他们有样学样的主持着十佳歌手比赛,有几个同学觉得无聊,在下面愉快的唠嗑,不自觉的声音越来越大,盖住了舞台人的歌声。

    台上的小姑娘明显有点怯场了,看着台下乱哄哄的一团,唱到一半停了下来。她这一停,台下的喧闹显得更加明显。台下的观众敏锐的察觉到遮住他们吵闹的声音没了,吵闹声越来越小,观众们摸不着头脑,纷纷抬头。

    小姑娘就在观众们的目光下,红肿着眼睛,哭着下台了。

    校长接过话筒,底气十足,不怒自威道:“给你们脸了,哪个班吵吵的最厉害,立刻给我回去教室里学习!”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这期末考都结束了,还学,学什么啊?下学期的内容吗?

    比赛歌手坐在舞台的左手边,轮到刘瑞上台时,我一反之前的起哄常态,后背挺直,脖子拉得老长,视线往刘瑞身上看去。

    “刘瑞!加油!”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和爆发力,我感觉无数道视线向我看过来,不怪他们,我也被我自己的音量吓了一跳,我这么一嗓子,使得周围哄闹声小了不少,不仅观众向我看过来,就连刘瑞和评审老师也齐齐向我看了过来。

    我的脸蹭的一下臊红了。

    刘瑞站起来,脱掉白色羽绒服,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领口打了一个红色蝴蝶结。

    他朝我微微笑了笑。

    那模样可真是勾人,我的脑袋晕乎乎的,一阵眩晕,连刚刚才做出的丢脸行为也忘却了。

    接下来,刘瑞把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震惊,从寥寥数人份扩大到了三百倍,我听到好多女生疯狂的打听他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

    别的人唱歌,观众都在聊天,只有到了刘瑞,观众席鸦雀无声,而刘瑞也沉浸在自己的歌声和钢琴里,欢快的手指在琴键上翩翩起舞,他闭目享受音乐的神情像极了爱情。

    我内心又苦涩又甜蜜,甜蜜的是我先发现并且接近他,苦涩的是我喜欢他,而他喜不喜欢男人还是一回事。

    当晚,我们热情的拥簇着刘瑞回寝室,毋庸置疑,以他的实力轻轻松松拿了第一名。

    寝室其他几个人在大头不在这里的时候,缺少了大头的阻拦,以一种异常融洽的氛围和刘瑞成为了兄弟,我想刘瑞肯定比我还懵逼。

    昨天还把自己当透明人的几个人今天称兄道弟,热情的搂住他的肩膀。我眼睛死死盯着阿伟放在刘瑞肩上的手,恨不得我的眼睛变成x光线,把他的手戳出无数个洞。

    我不知道我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走上前去搂住刘瑞的腰,不光阿伟震惊的手从刘瑞的肩上放下来了,就连刘瑞也震惊的看向我。我的手贴在他棉袄下,西装的腰侧,能清楚的摸到他的腰线,我像是被烫到了,又松开了手。

    腰是好腰,就是我不敢再摸下去了,我装模作样的在他胸口捶了一拳,笑眯眯道:“恭喜!”

    他握住我捶他胸口的手,目光炯炯的望着我,笑的异常甜蜜。

    气氛有些诡异,我使劲的抽回了手,手上还留有他指尖的触感。

    我的心如擂鼓,刚刚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他爱上我了。

    每天都能产生无数个这样的错觉,我感觉我是没救了。

    我内心深深的叹息了一口。

    第5章

    夜,冰凉如水。

    经过这一场歌手大赛,宿舍里,比以往更加的热闹,显然是同学们的肾腺上激素处于兴奋状态,还没有冷却下来。

    阿伟,是我的老同学,我们小学在同一所村小上的。当时在班级里并没什么交集,来到了这里之后,渐渐熟稔了起来。他留着非主流的爆炸头发型。那些年,我们很流行这些,还在耳朵上戳几个洞,戴上耳钉,耳钉能沿着外耳轮廓带一圈。他冬天从来不穿棉袄,只穿带着丁卯的皮衣,手臂上还学着电视剧里的混混纹一条蟒蛇刺青。我没他们那么夸张,但平日里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刘瑞不在的时候,模样拽的不行,最喜欢穿包臀紧身的那种牛仔裤。阿伟不喜欢那种裤子,觉得像娘炮,我却不以为然,这才是骚气男人的代表,性感的化身,也许从那时独特的品味开始就代表着我与众不同的性向。

    他从床底搬出三箱啤酒的时候,真的是震惊到我们了。

    “你哪来的那么多酒?”我看了眼地上并排而列的酒,又看了眼阿伟。

    “嘿嘿,傻了吧,你们傻不拉几的出去买装饰品的时候,我偷偷和隔壁班的二傻出去搬了几箱啤酒,今天这么开心,今晚老师肯定不查寝了,等会儿二傻他们寝室的几个小子一起过来,就这几瓶,还不够我们哥几个儿干的呢!”阿伟得意洋洋的说着,我看到这么多啤酒也是很兴奋的。

    “艹,哥们儿还是你行!”我竖起了大拇指。

    果不其然,不多久,隔壁的二傻带着几个人来到我们寝室。现在我们寝室总共十个人了,我们平均身高165,就寝室这点方寸之地儿,根本站不下我们。

    一人开了一瓶啤酒,数十个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坐在对面的两张床上,阿伟起身站在寝室中间,喝一大口啤酒,像漱口水一样,仰头在嘴里咕噜了一会,才咽下去,然后对准酒瓶口,动情的开始唱起了上海滩。

    我站起来,跟他臀对臀,玩碰碰车,你一句我一句的唱起了上海滩。我们喝一口,唱一句,在酒精微醺的作用下,步伐开始飘了起来,终于张伟在一次对臀中,被我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其他人起哄笑着说道:“伟哥,你行不行啊。”

    “艹”阿伟啐了一口,捏了我一下屁股,道:“你妈林子屁股够翘的啊。”

    就在大家哄笑的时候,刘瑞挤到了我身边,我愣了一下,因为刘瑞的目光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捉摸,嘴脸带着笑,眼里带着威胁的意味,他按住阿伟刚才放在我屁股上的手。

    我察觉不对劲,忙摸上刘瑞的手,打圆场,故意用犯贱的口吻,道:“瑞瑞,你是不是也要玩臀部碰碰车。”说完,还眨了眨眼睛。

    周围人又哄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吹口哨,说:“刘瑞,看不出来啊。”

    “行”阿伟用手指指了指我们,揉了揉脑袋,头有些晕乎的说道:“你们玩吧,我不行了。”

    阿伟是酒喝的最多的,这酒虽然是啤酒,但是度数有15度,他又一个劲的猛喝,这会儿后劲上来了。

    刘瑞在我屁股上掐了一把,跟触电似的酥酥麻麻,我忙跳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艹,不要脸,你耍赖啊。”

    以往在他面前装的矜持模样一瞬间就破功了,我捂住屁股,就像被人调戏的大姑娘一样,扭捏的侧着身子坐回床上去。

    旁边人又在起哄,直喊没意思。

    时光红了殷桃,绿了芭蕉。

    那天具体的细节我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孙老师铁青着脸,踩着黑皮鞋穿过楼道踏上宿舍楼的时候,皮鞋在瓷砖上“噔噔噔”的声音格外刺耳,回荡在宿舍回廊的上空。我们慌忙的把酒瓶往床底一推,打开窗散味,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谁在谁的床上就躺了下去,我和刘瑞就躺在了大头的床上。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不知道是被班主任吓得,还是被刘瑞喷到我脖子间的热气给刺激的。我只记得,我当时偷偷把手放在刘瑞的腰侧,佯装低声骂了一句:“艹,谁他妈说老师不查寝了。”

    然后,心里窃喜。

    孙老师走到我们寝室,威严的在门口喊了一句:“该是哪个寝室给我回哪里去!”

    然后二傻那几个人灰溜溜的从床上爬下来,灰头鼠脸的回自己寝室。

    我当时还窃喜,酒味那么大,老孙竟然都没有发现我们喝酒了!如今才恍然,我们那些小动作和心思,他看的一清二楚,只不过是有选择对我们进行适度的包容并选择另一种方式来爱着我们。

    当年热血沸腾,称兄道弟的弟兄早已分道扬镳不知去向,我的眼前开始一一浮现他们的脸庞,像走马灯一样一幕一幕在我眼前显现。我推开早已腐朽的铁门,再一次,重新踏入了这所校园。

    冬天的早晨,是寒冷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吹到脸上是刀割一样的疼。即使在没有课的日子里,我们依然要早起,因为今天是学习标兵表彰大会举行的日子。

    期末考我的进步最大,从倒数第一上升到我们班第九。一个原因,我的进步确实大,而另一个主要原因,班里没几个认真学习的学生,两个班加起来可能有十来个,但是这个原因也掩盖不了我对成绩上升的浓烈喜悦感。

    北风呼啸。

    表彰大会还和以往一样,我们蜷缩一团坐在露天寒风下听着校长和几位领导语气中掩不住惊喜,我想他们高兴的原因肯定有刘瑞,让他们看到了学校的希望。

    让我意想不到的表彰大会我竟然也榜上有名,被封了“进步之星”。我略为羞耻的上台领奖状,这太不像话了,我红着脸低着头,拿着奖状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现在还留存在我家里的影集上。当年我拿回家,被我妈珍藏般的保存在影集相册中,她惊喜的表情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我至今仍能清晰的记得。她还不知道她的儿子在年轻的糊涂岁月中,有过那么一段赌博的荒唐事迹。

    表彰大会开完,我和刘瑞步行,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回家。

    放寒假了。

    “呐。”刘瑞伸出手,拦在我面前。

    我被他的手拦住了去向,定睛一看,他手里拿着红钞票。

    我心里其实是非常想要的,毕竟我那两千块钱的巨额债务,才还了四十,我省吃俭用一个月攒了四十,拿到小卖铺的时候都不知道怎么把钱递出去的。

    “还不起就跟你家长说。”老板娘头也没抬的把钱揣进口袋,来了那么一句。

    我逃似的离开那里。

    保不准她下次看到我妈,真的会跟我妈讲,我欠了她2000块钱。我心里非常非常想要,但是我知道,我不能要。

    我推开他的手,故作潇洒,有些垂头丧气的往前走,边走边道:“你自己赢的,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吧。”

    他听到这话急了,跟上来,道:“我就是为你赢的,我又不缺钱。”

    我站在路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光秃秃的田埂,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别过脸去,道:“不用你管。”

    “艹,你他妈欠揍。”恶狠狠的声音响起,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猛抬头,眯了眯眼睛,道:“我耳朵聋了吗?你刚刚是不是说脏话了,骂我来着?”

    “我说,你他妈欠揍!”他直勾勾的跟我对视,走到我面前,把钱塞进我的手里,道:“不要算事,你扔了吧!”

    我第一次觉得钱是那么烫手的东西,我看着手里的红钞票,愣了会儿神,然后在手中攥紧了跟上去,大声喊道:“艹,我收下了!妈的,等等我啊!”

    我追了上去,把钱揣进裤兜。

    我们走了好一会儿,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

    眼看着回家的路程走了一半了,宽敞的路边堆积着垃圾堆,垃圾堆里各种零食袋、生活垃圾混合在一起,甚至有点异味。我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会弹钢琴?”

    “学过。”他惜字如金。

    “在哪学的?”我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北京。”他不咸不淡。

    “北京?你怎么会在北京学弹钢琴?”我更加好奇了。

    “我父母在北京做生意,我一直在那边上小学,因为不是北京户口,没法继续上初中。”他的气似乎消了,冷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

    “那你现在住在邻村,是跟你爷爷奶奶住吗?”父母在北京,除了跟爷爷奶奶住在这里,还能跟谁?

    “没有奶奶,我跟爷爷住在一起。”他有些失落的答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北京的父母,还是在失落自己没见过奶奶。

    “你跟我聊聊北京的事呗。”我岔开话题。

    那天我们边走边聊,他给我描述了北京的大街小巷,胡同相柳,他说以前那块地儿不叫北京叫北平。他上学不会像我们这么轻松,他学过跳舞,学过钢琴,学过绘画。他说他学的舞蹈是拉丁,我说什么是拉丁,他就在尘土飞扬的干燥泥地上给我跳一段做个示范。

    我们回家的时候,冬日里的艳阳高照,我们走着走着,太阳西下,天也阴沉了起来。经过一片乡下的坟地,远远望过去,一片坟包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阴森森的,我的心里发毛,咽了口口水,拉紧衣襟,催促刘瑞快走。

    “我在杏西,寒假你来找我,看看我们能不能寒假再挣点钱,给你还账。”他从口袋里扣出早就写好的电话号码,褶皱的纸被他手心的汗汗湿,黏答答的,他递给我,说道。

    “行行行。”我快速接过,心不在焉的催促道:“快走快走。

    这片不毛之地,极尽荒凉,还怪吓人的!

    寒假第二天,我去找大头。

    大头给他爸罚在家里干活,他爸不让他出来,隔着大门,他对我说:“林子,你走吧,我们开学再见。”

    我寻思大头这回是真的出不来了,想到了刘瑞,就把那张褶皱的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纸条翻出来,试着打电话。

    电话里“嘟嘟——”了两声之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喂?”

    “喂,刘瑞,你有空吗?我去找你?”我听到他的声音后,道。

    “行。”他爽快的答应了。

    我们约在两村交界口,村头的路口,水泥地修到这里就断了,左转接了一条宽敞一点的大路,而直行再往前去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田地,右转就是我们上学去的那条土路。刘瑞就是从左边的路口过来的,我跟着他沿着左弯道前行。

    我们煞有其事的琢磨了挣钱的方法,但是却一筹莫展,一做生意,大人根本不会把货买给我们,而且我们没钱。刘瑞说他有点存款,就算有钱买货,这些大人也会趁机压榨欺骗我们,因为我们不知道货物的市场价。我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是父母做生意,我平时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