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王彦,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亭中的人,神色不变。

    宋常山终于有所感觉,他转过头,看到一辆马车朝此处驶来,车头坐着两人,当中一人褐发碧眼,竟是男装打扮的三儿。

    他面色一紧,定睛看去,果真见掀起的车帐子后头,自己的女儿正一副男儿打扮倚在王彦身畔。

    “常山,那几人你认识?”在他对面的人问道。

    宋常山正要回答,却见语嫣不知何故猛地从马车里窜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就要往车下跳。

    那小小的身子在半空摇摇欲坠,简直是直冲着马蹄而去!

    他霍然起身,冲出了亭子:“语嫣!”

    身后友人一见如此,也慌忙跟着他一道走出亭子。

    就在语嫣将要落下的时候,一只手在她腰间一揽,将人牢牢地往里一抱。

    常山正松了口气,在此时,背后突然传来震天巨响,一瞬之间仿佛天地都要给炸裂了一般。

    他猛然回头,见方才他们所在的绌兰亭此时此刻竟已给两块巨石砸成了一堆瓦砾废墟!

    尘土弥漫,连地上都给砸出了裂痕。

    他那友人早已瘫软在地。

    常山浑身僵住,他握紧了拳头,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

    几丈外的马车上,来福已经给吓得瞠目结舌,就连一向不动如山的三儿也面有异色。

    竟然是真的……

    可……这怎么可能!

    三儿回头一看,就见语嫣给那巨石滚落的情景吓得浑身发抖不止,王彦一手将她搂在怀中,眼睛却看着不远处的宋常山,目光中亦有震惊之色。

    事发以后,王彦命来福速回京城到工部通知叶其凼,再到刑部知会刘明远带人前往。

    宋常山此刻已完全镇定下来,沉着脸看向正给他友人察看情形的三儿:“他如何?”

    三儿道:“惊吓过度,但性命无忧。”

    宋常山不语。

    只差一点点,他们二人就会和绌兰亭一样,被砸成碎片,怎么可能不惊吓过度?

    王彦从亭子边走回,见宋常山脸色难看,不由问道:“二哥,你觉得人可还好?”

    宋常山摇头:“我没事……不过,承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彦朝马车里望了一眼,默然片刻,终是将方才种种都告诉了他。

    宋常山先前以为自己是意外获救,如今听王彦所言,才知他们此番出城根本是听了语嫣的话有意为之,一时间惊异得难当,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计,被语嫣知道了什么?”宋常山犹疑道。

    王彦:“兴许是如此,恐怕只有等工部和刑部的人过来,彻查现场,才能知道真相。”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不信这种可能。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他最为清楚,语嫣何以突然“未卜先知”。

    惊马,玉佩……随后她就如同梦魇了一般,吐露了宋常山有危险的惊人之语。

    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蹊跷。

    语嫣当时见宋常山逃过一劫,整个人有如魂去抽丝,径直昏了过去。

    王彦替她探脉,发觉她是脱力晕睡,并无大碍,就将人抱到马车内侧让她躺下。

    他凝望着马车的方向,心念飞转。

    上一回,他遭到蒙陀偷袭,千钧一发之际,也是语嫣给的那些死蝎,意外救了他一命。

    当时他只以为是巧合,可如今又出了这桩事,却不得不让他多想……

    而此时的马车内,语嫣在睡梦中,竟又看见了方才那些可怕情形的后续。

    宋常山意外身故后,宋府举行了丧礼。继宋凌山去世,老夫人又失去了唯一剩下的小儿子,悲痛过度,竟一病不起。

    入夜,在常山的棺木前,宋归臣在她耳边冷冷地骂了一声“小扫把星”。

    小扫把星。

    这四个字就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心口。

    起初,宋归臣只是轻轻地在她耳边骂,之后越来越无所顾忌。

    “先克死了娘,再克死了爹,你就是个扫把星!天下第一等的扫把星……”

    在梦中,语嫣一个字也没有反驳。她似乎是已经筋疲力尽,不论身上,还是心里,都像是给人彻彻底底地掏空了。

    他站在台阶上,她跪在地上。

    宋归臣的目光变得异常狠厉,他提起脚,就朝她身上踹过来。

    就在那一脚快要朝她落下来的时候,这个梦戛然而止,她终于惊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