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一厉,还要说什么,却不知怎的,突然面容扭曲,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

    语嫣见他作势又要咬住嘴,情急之下,飞快伸出手指塞进了他口中。

    下一瞬,剧痛传来,疼得她身形一晃。

    冰冷的感觉伴随着一股温热的血味消散,谢晋却丝毫不觉得疼,他缓缓睁眼,看到眼前惨白如纸、几无人色的女孩,猛然一震,唇齿间的甜腥味愈发分明。

    他骤然松口,语嫣的手指便从他口中抽离。

    谢晋盯着她,少顷,嘴角轻微地一勾:“真是个……疯丫头……”

    语嫣看到他又恢复了清明,不禁一笑。

    谢晋看着那一抹笑,目光落到她鲜血淋漓的手指上,想问一句“疼吗”,却到底是咽了回去。

    咬成这样,当然会疼。

    他移开眼,方察觉她姿态古怪,左手似乎有意无意地托着右臂,不由眸光一沉:“你的手怎么了?”

    语嫣:“刚刚摔了一下,不碍事。”

    跟他受的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谢晋眉头一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嫣嘴巴一张,顿了顿却道:“这无关紧要,侯爷就……别问了,您还是留着些力气的好。”

    谢晋瞟了她一眼:“方才也不知是谁,还你你你的,这回倒记得要称您了?”

    语嫣一噎,说不出话来。

    谢晋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是如此的熟悉,好像每一回他遇着她,总会忍不住……欺负她。

    他情不自禁地一笑:“你怎么今儿倒没给吓哭?”

    从前说她那老爹几句,她就受不住,如今见了他这副惨状竟是如此镇定,这丫头,果然还是看菜下饭……

    语嫣蹙起眉,有心想劝他省点力气别老说话,又怕他不说话人就会昏过去。

    “我早就不哭鼻子了。”

    谢晋看她说这话的模样,有几分气势不足,心头了然,也不戳破,只笑得更欢。

    语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她还被他这伤吓得胆战心惊的,怎么这人一转眼就……

    谢晋忽然道:“替我将脸上的血擦了。”

    她一怔,从腰间抽出帕子,往他脸上拭去,边拭边道:“不舒服么?”

    谢晋闻着那股极淡的香气,伤痛也仿佛飘远了似的,声音竟有几分懒洋洋的:“是太难看了。”

    语嫣举着帕子的手一顿:“都这时候了,您还……”

    谢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你走罢,再不走可能会和我死在一块儿。”

    语嫣抿唇:“不会的。”

    “怎么不会?”

    她不作声了。

    谢晋凝望着她,想到了什么,轻轻哼笑一声道:“这可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语嫣:“我知道的,不过,侯爷……方才那些人为什么要刺杀你?”

    看刚刚的情形,简直可说是堂而皇之、正大光明了。

    谢晋脸上的笑意霎时淡退:“杀人哪需要什么理由,他们想杀便杀了。”

    语嫣看到他眼底深处的寒芒,察觉此事绝不简单,他既这样说,恐怕是不想她知道太多。

    两人正说话,谢晋忽而脸色一变,直直地盯向前方。

    语嫣慌忙扭头看去,见一个俊秀少年举刀朝他们走来,登时一个激灵。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击晕三儿、武功奇高的假车夫。

    谢晋伸手摸到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此人,乍然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那人也只看着谢晋,丝毫没把眼光朝语嫣身上扫,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波动:“淮阳侯,今日,咱们旧账新账一起算。”

    语嫣没料到他们二人竟然认识,似乎还不是寻常认识,而是有仇。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我没有那么容易死,”朱戬道,“不过,今日可算是侯爷的忌日了,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我定要雪耻。”

    谢晋嗤笑:“你这屁放的……当年把你和你主子当猴耍的可不是我。”

    “你们谁也别想逃。”朱戬冷声。

    当初他拔剑而逃后,因半途弃约,名声大臭,江湖上再无人愿雇他。到如今,只能沦为给皇家权贵卖命的走狗,做这些……引人私会的下作事。

    他一步步走近,刀尖正对着谢晋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