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丫鬟笑道:“来催妆了!”

    外头有人高声念道:“一床两好世间无,好女如何得好夫。高捲珠帘明点烛,试教菩萨看麻胡。”

    话音一落,引得哄然大笑。

    紫扇气得两手叉腰道:“这些个没眼见的,根本没见过咱们小姐什么模样,竟敢笑小姐是麻胡!”

    三儿皱眉,显然是不明白这催妆诗的意思。

    连翘便对她道:“这诗是说,一对夫妻不可能两个都生得好模样,半夜里点烛对看,就像是菩萨看一脸麻子的人,这是在夸王大人模样好,且贬损咱们小姐呢。”

    三儿一听,更为迷惑,眉头拧得极紧:“可小姐明明就不是麻子。”

    连翘失笑:“催妆诗是打趣的,不必较真。”

    屋里头没甚反应,屋外的人叫嚷起来,将先前那念诗的人骂了一通。

    “瞧瞧,好好的新娘子给你说成麻胡,这倒好,人家不肯出来了……”

    “我还有,我还有!”又有人念道,“不知今夕是何夕,催促阳台近镜台。谁道芙蓉水中种,青铜镜里一枝开。”

    外头响起一片鼓掌叫好声。

    紫扇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有什么好喝彩的,又不是他自个儿做的,真不要脸。”

    归雪笑点她额头:“你呀!没完了!”

    眼见着新娘子迟迟不出来,屋外的那些人终于有些急了。而立在这些人最前、身穿大红色喜服的那一位却半点也不急,四周的人都朝他看过来,一副没辙的模样。

    刘明远大喊道:“还催什么妆,要我说,让我上去一刀把门劈开就得了!”

    众人纷纷应和起哄。

    “刘大人快去,您劈了门,咱哥几个也进去抢几个丫鬟回去当小媳妇!”

    谁知刘明远听了这话,把脸一虎,呸他道:“你想得倒美!”

    王彦只看着那扇小小的门,仿佛已透过门窗闻见她发间的甜香。

    他上前,浅浅一笑道:“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屋内屋外都是一静。

    从来也不做诗的王大人,今儿头一回当众做诗,做的竟是一首催妆诗。

    一片寂静之中,木门吱嘎一声给人推开了。

    众人不自觉屏息看去,就见一只红艳艳、颤巍巍的绣花鞋在门槛上一荡,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第112章 大婚(中)

    几个大汉登时看直了眼。

    这脚可真是小,还没有几个大老粗的手掌一半大。秀巧一只,鞋头尖尖,在半空晃荡了一下,心也跟着一颤似的。

    只是那鞋尖还没落地,就有一个紫衣裙的丫头蹲下抱住了新娘子的小腿:“小姐,您可别急,这会儿新娘子的脚还不能落地呢!”

    那只小绣花鞋立马缩了回去。

    屋外哄然大笑,有人道:“看来是新娘子等不及要嫁给咱们王大人啦!”

    如此,屋内屋外都笑作了一团。

    “二老爷来了!”

    话音落下,院内又静了一瞬,方才打趣新娘子的几人顿时不敢吱声,一个个跟哑炮似的杵在那儿。

    宋常山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板着个脸,毫无喜色。

    方恒玉碰了碰刘明远的肩,压低声道:“刘大人,怎么宋二爷半点也不高兴?”

    刘明远淡淡一笑:“你不知道,他就生了这么一副死人脸,况且……”话说一半,突然没了话音。

    方恒玉疑惑地看向他,正想再问,却听众人不知何故突然吵嚷起来。

    定睛一看,没想到是宋常山几步走到了新娘闺房前头,矮下身竟要背新娘。

    “这个老糊涂,哪有当爹的背女儿出嫁的!这宋二小姐指不定就是个赔钱货……”

    王彦目光一冷,一旁刘明远已把那人如同拎小鸡似的一提,拿刀背往他脸上一拍:“说谁老糊涂?说谁赔钱货?”

    那人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半个字。

    刘明远把人往地上狠狠一扔,高声笑道:“宋二老爷既当爹,又当娘,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如今要嫁人了,这心里可不是舍不得么?当老子的,背一背女儿,又怎么的?”

    “就是!”

    “又怎么的!”

    “背!”

    一通乱叫后,宋常山总算是背着语嫣往院外去了。

    语嫣知道自己是给常山背着,外头喧嚷不绝,他喘气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却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