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交待的,下官都会向皇上好好交待,”王彦抱着语嫣转身朝内院走去,“此处就交由首辅大人了。”

    张廉一愕,两只眼瞪着他的背影,恨不能在上头戳两个洞出来。

    王彦正抱着人去往内院,怀中人忽然扯住他衣襟:“去哪儿?”

    “揽月轩。”

    语嫣摇头:“我不去揽月轩,紫扇还在新房里,我要去新房。”

    王彦顿了顿:“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两手攀在他胸前,满面悲恸。

    他没有说话,语嫣便不顾一切地用力挣动:“你放开我!放开!”

    她先前与晋王纠缠,已耗尽了气力,到了这会儿更是无甚大用,无法撼动他分毫。

    王彦紧抿着唇,愈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丝毫不理会她的哭喊。到了揽月轩,他进屋将人放落在榻。语嫣立马要起身下地,却给他用手臂横阻,不能再动。

    “紫扇还在那儿,紫扇她……”

    王彦:“她死了。”

    “没有!你骗人!”语嫣连连摇头,往床榻角落里缩去,“她只是晕过去了,她没有死……”

    王彦猛然倾身上前,捉住她双手,望定她的眼睛:“她死了,是我……没有料到,是我害的。”

    语嫣扭动身子,不愿去听,挣扎间鞋子甩落,一只落在地上,一只掉在床上。

    他目光一沉,单手扣住她双腕,按在她头顶的软枕上,另只手扳住她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语嫣一窒,紧紧闭上眼,不肯去看他。

    此时,王彦竟低头吻住了她颤抖不休的嘴。

    语嫣蓦地睁开眼,当即便要躲开,然而她头和双手都给他制住,根本无法……她心头涌起巨大的愤恨哀切,刹那之间近乎将她吞没。

    她用力一咬,嘴里登时有腥甜弥漫。

    王彦却仍无动于衷,任由血味在二人唇齿间流溢。等他终于松口,语嫣乍然望见他唇角那一丝鲜红,心尖一颤,泪珠也跟着滑落下来:“为什么……”

    他俯身紧紧抱住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真真。”

    “我要去看看紫扇,就看一眼……求您了……”

    他没有动,如一座山压在语嫣身上,牢牢桎梏:“她的尸身,我已让人妥善安置,这会儿你回到新房也看不到她了。”

    语嫣一怔:“为什么……”

    他抬起身望定她双眸,缓缓道:“千错万错,是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是我刚愎自用,你要怨,就该怨我。”

    晋王会在他们大婚当日现身掳人,他早有预料。为了不令晋王起疑,安插进新房的小桃和小杏,他并没有找手下人代替,却没想到,晋王会当着语嫣的面,亲手杀了紫扇……

    王彦的嘴角还留着一抹耀人的艳红,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语嫣不禁抚上他的嘴角,泪水从她眼角溢出,自额角滑落,没入了鬓发:“您为什么……为什么不准我去?一眼也不行么……”

    王彦只是直直地望着她,终究却无法吐出半个字。

    他没法告诉她,上一世,她是如何亲眼目睹宋归雪、宋常山的离世,不仅仅是这二人,甚至还有……那个孩子。

    那个尚未出生就被害死在娘胎里的,她心心念念、爱若珍宝的……衡儿。

    他哑声道:“她护主有功,我定会给她风光大葬。”

    语嫣愣愣地看着他,少顷,将脸一别,再忍不住,呜咽出声。那呜咽声极低,仿佛死死压抑,又断断续续,偶尔会有一声急促的喘息。

    王彦松开她的手,将人拥入怀中。

    她抓住他的前襟,脸贴着喜服,绣线微凉,须臾就给泪水浸透。他一手搂着她,一手按在她发顶,一言不发。

    子夜时,呜咽声才渐渐止了。

    语嫣在他怀中仰起头,睁开眼,却给泪水糊了眼睛,看不清他分毫。

    她轻轻喘了口气,缓了缓方道:“王叔叔,我们把紫扇带回家好不好?回杭州的家。”

    他手臂一紧:“当然好,下个月我们就回杭州。”

    语嫣点头,脸不经意蹭过他心口,忽然僵住。

    他立即察觉,低眸望向怀中的人:“怎么了?”

    她抬起手,轻按在他心口,长睫微颤:“这里,是不是……很疼?”

    王彦没有出声。

    他本意是想与她说,自己的那些话,不过是诓骗晋王。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突然不想搪塞她。

    静默了一会儿,他方握住那只按在自己心口的手:“并不很疼。”

    语嫣咬唇:“让我看看。”

    他一顿,道:“不用,看了只会吓着你。”

    语嫣攥住他的指尖,昂起首倔强地望着他:“我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