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宴反复看着顾丞的一条条回复,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虽然知道这也许只是顾丞的一次伪装,不过得到回应的他这一刻的心情依然像是吃了香香甜甜的橙子一般满心欢愉。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只是别太如戏太深。

    殊不知越是风平浪静的湖面,底下暗藏着的波涛汹涌的浪潮越加的凶险。

    那些粉饰的太平,假意的逢迎最终都将会被卷入湖底,成为摧毁这一切美好的帮凶。

    顾丞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难得一个这么好的天气,现在的他只想像以前一样躺在铺满草坪的阳光下懒懒的晒着太阳,体会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闲人生。

    他仰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摩天大楼,果断选择起身钻入阳光中,背对着泰和集团向着家的方向离去。

    谁特么的爱干谁干,老子不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血玫瑰 18瓶;是羊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你怎么回来了?”林凤奕惊讶的问道,自从顾丞接手泰和集团以来,非节假日很少能在工作以外的场合见到顾丞。

    “想吃林嫂烧的菜了。”顾丞懒懒地躺在林凤奕惯常坐着的摇椅上,眯着眼睛看向太阳。

    “这感情好,我这就去买菜去,多烧几个菜给你尝尝。”林嫂给顾丞送上一杯花果茶,乐呵呵的说道。

    “还有林叔夏日里酿的梅子酒,帮我温上一壶。”顾丞从摇椅上坐了起来,点漆如墨的双眸亮闪闪的。

    “你林叔就这点儿私货还被你给惦记上了。”林凤奕放下手中的花果茶,笑着点了点顾丞的脑门莫可奈何的说道,一副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没问题,包在你林婶身上,最主要的是咱们丞丞喜欢。”看到自家夫人和少爷的相处越来越融洽,林婶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谢谢林婶。”顾丞伸手将林凤奕刚摘来的鹤望兰掐了一朵别在林婶花白的鬓边。

    没有女人是不喜欢美丽的鲜花的,林婶将手在围裙两遍抹了两下,擦去上面看不见的油污。

    她轻轻抚摸着鬓边的橘色鹤望兰,心中满是欢喜的离开了,貌似是朝着林叔所在的方向去了。

    林凤奕笑着摇摇头,拿起小剪刀继续不紧不慢的修剪手中的花枝,插花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心境。

    “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林凤奕问道,她隐约能猜到顾丞可能在公司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然也不至于将公司股份尽数转至她的名下。

    顾丞重又躺回摇椅上,单薄的身板随着摇椅轻轻摇晃,他抿紧嘴唇,那些敷衍的话他说不出口,可是真话他又说不出口。

    “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老夫人活着的时候总是说,你是一个在心里做事的人,凡事都不喜欢说出来,本性却又是一个极好的孩子。”林凤奕继续摆弄着手中的花枝。

    “我一直以为老夫人不喜欢我。”顾丞咬了咬嘴唇,自从他进顾家以来,老夫人很少有对他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喜恶,看着他的神情总是淡淡的。

    “老夫人活了这么久,是极通透的人,她这么做只是想给你和我一个机会。”林凤奕轻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老夫人心中所想,不过当时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她一时之间真的很难接受顾丞这个孩子,庆幸的是那年冬天顾丞从梅林里挺了过来,没有酿成什么大错,否则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顾丞闻言,一时间五味陈杂,原本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一个不可爱的小孩,注定没人疼没人爱,现在想来果然是太矫情,至少他幼年时遇到了外婆,懂事以后遇到了林凤奕,还有一直默默关心他的奶奶。

    他其实也是有人爱的,不是吗?

    “很快,很快就能过去,现在我只想在您身边躺一会儿。”顾丞侧过头,看向林凤奕的眼眸疲惫之中带着一丝深切的依恋。

    “睡吧,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喊你。”林凤奕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一刻还有什么好问的呢,只要孩子还在她身边,其它的一切又算的了什么呢?

    毕竟她连顾丞喜欢男人这件事都那么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昨晚一宿没睡的顾丞慢慢闭上眼睛,在一片馨香之中安然入眠。

    一觉醒来,天已经擦黑,玻璃花房外的半空中挂着一弯惨白的月芽,黯淡的月光旁边几粒星子依稀可见。

    顾丞揭开身上的毛毯,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窝在摇椅上不舍得起来。

    就在这时,一片暖黄的灯光亮起,玻璃花房瞬间盈满温暖的光芒。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顾丞愣了一下,随即嘴边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他怎么总是这般不长记性呢?早就知道躲不过!

    “是林姨她告诉我你在这里的。”陆清宴就坐在原本林凤奕做的位置上,桌子上是一瓶早已插好的花卉,橘红的鹤望兰在周围的一丛白色满天星之中绽放着火红的光芒,就像是升腾的火焰,浓艳且热烈。

    顾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渴了么?喝杯水润润喉。”陆清宴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温开水递给顾丞。

    顾丞接过,稍稍抿了两口便放下了。

    “大哥临时有事要回英国,也顺道带走了糖宝,小丫头路上还吵着闹着要和你道别,外公和大哥好一顿哄才勉强让小丫头登上飞机。”陆清宴并不在乎顾丞的沉默,仍旧自顾自的说道。

    “老爷子也去英国了吗?”顾丞开口问道。

    “嗯,老爷子近来身体一直不好,尤其是心脏方面,这一次大哥回来就是为了说服他去英国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原本外公他不准备去英国,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陆清宴笑着说道,顺手将刚剥好的柑橘放在顾丞嘴边。

    “我?”顾丞皱了皱眉,拒绝了到嘴边的柑橘,疑惑地问道。

    “是啊,因为他知道我身边有了你,这才对我放心下来。”陆清宴也不在意,将柑橘塞进自己嘴里。

    顾丞撇了撇嘴角,确实,任谁家有这么一个孙子,都要操一百二十个心。

    陆清宴抬头看了顾丞一眼,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莞尔一笑说道:“外公还说你就是我的紧箍咒,有你在,我就翻不出什么花来。”

    顾丞不置可否,只不过他怎么不知道他何时有这等神奇本领了。

    “今晚睡你家可好?晚上喝了点梅子酒,没办法开车。”陆清宴似真似假的说道。

    “随你。”顾丞起身,他舍着脸皮要的梅子酒倒是便宜了陆清宴这狗东西。

    “睡你房间好不好?林婶说客房许久没收拾,被子都是潮的,暖气也不好使了。”陆清宴紧跟着顾丞的脚步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随你。”顾丞头也不回的说道。

    “什么都随我的话,睡你行吗?”陆清宴一个不小心差点儿撞上了临时刹住脚步的顾丞,正对上他那双带着冬日傍晚微寒的视线。

    “我说笑的,别当真。”陆清宴弱弱的说道。

    顾丞闻言当即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步子比刚才慢了些许。

    给顾丞热好了晚饭,得知陆清宴要留宿的消息,林嫂虽然有些许惊讶,不过依然井然有序的准备了起来,虽不至于像陆清宴描述的那样被子是潮的,暖气也没有,但是原本就客人稀少的顾宅在顾修之去世之后更是没什么客人来留宿,客房备用的东西自然也不多。

    再加上陆清宴这人看似一副和和气气很好说话的样子,实则挑剔的紧,除了顾丞的东西一概不用。

    “这睡衣也是丞丞的?”陆清宴将银灰色的丝质睡衣在身上比了比,果然比自己的尺码小了一个码,不过勉强还能穿。

    “这是他刚回国的时候准备的,就穿过一次,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瘦,现在估计穿上都能大出来一截了。”林嫂叹了口气,顾丞整天忙于工作,一个人在外吃不好睡不好的,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对象,还是一个大男人,他们家丞丞太苦了。

    看着林嫂瞬间变换的神色,陆清宴愣了一下,他只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话,这林嫂的表情怎么变得如此的凝重,当下也不敢再多问什么。

    顾丞吃完饭,临睡前顺道拐去了客房看望陆清宴一眼。

    瞧着某人自得其乐的模样,顾丞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开之际,被陆清宴给拦下了。

    “睡了一天了,你还睡得着吗?不如出去走走,我看这别墅周围的景色都还不错的样子。”陆清宴适时的提出建议。

    顾丞迟疑了一下,想了想点头应了下来,这周围的路他比陆清宴熟悉多了。

    只是等出了门,他才发现,比起他来陆清宴显然对这附近更加熟悉,就连这里刚修好的小广场在哪里,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对这里很熟悉?”顾丞问道。

    “前段时间你住院地时候来接送过林姨几次,走多了就熟悉了。”陆清宴走到一处并排放置的单人秋千旁边,示意顾丞和他一起坐下。

    顾丞看了陆清宴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当当,给你......”陆清宴从外口袋里掏出两只动物形状的牛奶碎碎冰,一只棕色小熊的还有一只粉色小猪的。

    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兜里暖了多久,小熊和小猪的脑袋上的那本就模糊的五官都快化没了。

    “你才是猪,我要这个。”看到猪顾丞想起了那天陆清宴叫他“猪丞丞”时候笑话他的嘚瑟样子。

    “我哪有笑话你,我只是觉得你可爱。”陆清宴连忙喊冤,他咬破口中粉色小猪形状的牛奶碎碎冰,慢慢的吸着,歪着头看着路灯下的顾丞。

    没有了眼镜遮挡的他在灯光下看上去比以往少了几分沉闷的教条气息,显得更加年轻俊朗了。

    顾丞呆在原地,脸颊微微泛着红晕,不知道是不是冻得。

    “愣着干嘛呢?”陆清宴猛然伸手将手中碎碎冰贴在顾丞的脸颊上,看着顾丞缩进毛毛领中的小脑袋,哈哈笑个不停。

    顾丞也不甘示弱,将握过碎碎冰的手赛进陆清宴的脖子里,原本他没想过会成功,毕竟两人之间的身高还有一定的差距,只是一切却异常的顺利。

    而且就在顾丞准备警示一下便作罢的时候,那只冰凉的手腕却被陆清宴顺势抓住握紧,他半蹲下身子,单膝跪地,将顾丞那只冰凉的手往领子深处那温暖的身体送去。

    “给你暖暖。”陆清宴仰着头看向顾丞,就像是在仰望自己的信仰,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闪着动人的光芒。

    顾丞愣在原地,那双蓝宝石一样的明亮的双眸让他的视线移不开,躲不了。

    良久之后,陆清宴将头慢慢的搁在顾丞的腿上,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闷闷地说道:“丞丞,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就这样好不好?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我不再强行索要你的心,你也别再逃避我了,好不好?

    这一刻陆清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曾经的他害怕,但是在那害怕之中又带着一丝诡异扭曲的兴奋,一方面他怕顾丞知道真相,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顾丞知道真相。

    他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他迫切的想知道压下全部筹码和人生的他即将迎来的是无上成功的喜悦,还是倾家荡产彻底被打入深渊的苦涩。

    然而,此刻他怕了,他害怕知道结果,他只想时间能停住,停在这一刻他身边还有顾丞的时刻。

    只是落子无悔,布下棋局的他早已成为了这棋盘中的一颗棋子,由他开始却早已由不得他结束。

    顾丞微微附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捏紧陆清宴的下巴,冷淡到近似冷漠的说道:“不走到最后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第72章

    看着陆清宴愕然的神色,一股报复的快感从顾丞的心底慢慢的滋生出来,他微微笑着看向陆清宴,冰冷的指间慢慢松开,脚尖轻轻点地一下又一下的晃动着秋千,模样看上去无辜又纯真,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刚才说的话有着怎样的冲击力。

    陆清宴双眸渐渐变得深邃,眼底的光芒逐渐消失变得黯淡,就像是丛林深处的幽暗深潭,将照在水面上的所有的光线尽数吸收。

    “既然丞丞你这么有兴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要抹着眼泪赖账才好。”陆清宴缓缓起身,垂下眼睫意味深长的看着顾丞。

    “也许吧,谁知道呢?”顾丞咬着手中的碎碎冰,含糊不清的说道。

    陆清宴皱了皱眉,现在的顾丞颇有一点儿油盐不进的感觉,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此刻他甚至有点儿怀念起当初那个一心要和他作对的顾丞了,最起码那时候他还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最后一截碎冰化在口中,顾丞才慢悠悠的从秋千上起身,将手中吃剩下的包装袋塞到陆清宴的手中,他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照着来时的小道晃晃悠悠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