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绣着精美花纹的紫色衣袖拂过桌前。青松薄雾,浅香光影流连,将他的位置恰好遮蔽,看不清楚,只余一道极其飘逸华丽的身影。

    朦胧。美到惊心动魄。

    “倒不如说是每年来此,都会顺路绕回京城一趟。”

    他声音温柔而磁性。

    似有一种无形的蛊惑力,让人只是听到这样的声音就会无端沉迷沦陷。

    女子闻言不由得微微挑眉,轻“哈”了一声,但明显并不赞同他。

    “你这样,将你的王置于何地?”

    一个‘王’字落下刹那间似有风云突涌!

    大概不会有人知道。

    亭中对弈之人轻描淡写闲谈的是这天下之主!

    天成王朝的王:

    ——明成帝。

    “元君言重了。如今的天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这职位形同虚设。”

    元君是对清修女子的尊称。

    他的语气闲适散漫令人听得极为舒适。

    但女子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狗屁。”

    本是粗俗的词语,从她口中说出来却不仅不违和,反更添一丝爽朗肆意。

    “内有前朝余孽未除,外有边关战乱不断,西北一带又在闹虫灾干旱……国师信口开河的本事,到是越来越在行了。”

    语气平和,也无动怒。但到底是有一丝不痛快的。

    国师便不说话了。

    女子接着说,“王朝始定,正是百废待兴,皇上拎不清,你该多在旁边提点他……”

    “陛下一向有自己的主张。

    他的手指生得十分好看。指节修长分明,优雅拈着一枚黑子衬如雪中玉。

    女子:“他主张个屁。”

    国师适时选择沉默。

    深知眼前这位大概在山中‘清修’(自闭)久了。又偏偏对朝中情况知情,放不下,又不能不放下,心有郁结一时难消罢了。

    于是便听女子又道,“皇上正打算推行儒学?”

    似疑问的语气。

    又像在以平常心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推行儒学非是坏事,元君何故不悦?”

    “简直是胡闹。”

    他闻言唇角微扬似笑,没有接话。

    “九黎人肖勇善战,信奉以杀止杀,同化于异族,岂非忘本?”女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罢了,不说了,左右与我没有干系。”

    平淡了几分的语调。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隐晦情绪。

    似原本有些在意的事情又在一瞬间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呵……”

    他似轻笑了一声,带着华丽的质感。他对清修女子的态度说不上恭敬,但也没有不恭敬,更像一种充斥着暗流却又平等的交谈。

    “陛下若真不如元君所期,还有几位皇子殿下。”

    女子拧眉落下一子。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子。

    却将对方蓄势待发的暗著不动声色废掉。

    到他了。

    他却拈着一子迟迟未落。

    “大皇子待人处事,各方面皆有王上风范;三皇子、五皇子最为王上所喜,各有凌云壮志;四皇兄才华优裕,广结人缘,在江湖中颇有盛名……皇子们皆有所长,元君当真无一人看得入眼?”

    他落子于断点处自补。

    女子微微挑眉,“老大秉性善良,行事到是正派;老三、老五年轻气盛,不成气候;至于老四虽天资聪颖,却太过散漫,与你一样常年不在京城……”

    言语间白子落下,登时棋面局势两分。占据得利位置的白子隐隐有得势之象。

    他“哎呀……”一声。声音似有惋惜,却又分明有风轻云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