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径直回房间了。

    萧梧叶不明所以地抽出手机看时间,晚上十点整,不早不晚,她在门外纳自己的凉又没作妖,这也值得他特意出来怼一番?

    灯光陆续熄灭。

    万籁俱寂的庭院下,山涧不多见的萤火虫浮在气流底端,钻进内院,寻找枝头丛间相当纯净的露水当晚餐。

    一支结伴的萤火虫队杀出重围,闯进萧梧叶的视线。

    它们绕檐一周,降落在宅子屋檐前的凤仙花叶瓣上。尝到第一口鲜后,钻进美人蕉,拱进竹帘,将阵仗拉大到她身后窗台上水培茉莉的器皿中。

    这种昆虫,或者说这种景象在城市里都不多见。

    萧梧叶从躺椅撅起身,抓一只,看了下发光部位和口器,放生后这虫子也不急着逃命,而是汇入队伍,极有效率地涌进她的卧室。

    茉莉是宅子的老人统一养的,窗户打开,有利于它们感受24小时的日月精华,茁壮成长。萤火虫们就通过这儿,穿过轩窗衣橱,按照水分子的轨迹静悄悄的,排列成一个看似不规则的圆环形,浮于床的正上方,缓缓旋转。

    萧梧叶乏了,进门的动作很小,但看到这幕仍忍不住一个激灵。

    受了开门带来的气流影响,萤虫大军突然加剧了旋转速度,悬浮的圆环荧光顺势大亮,从扁平环形变成立体如春笋状破土而出。

    圆环里升起一组组楼阁宫阙,亭台楼榭,假山奇石,最中间还有仿真般的湍急瀑布从山顶泉眼倾泻。

    且不说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说这上下一衔接,她发现泉眼倾泻的对象,竟然是床上正在酣睡的——

    二十五上下,鹅蛋脸中长发的“萧梧叶”?

    ……

    萧梧叶的心咚咚咚地跳,就跟照镜子似的,这张脸她很难不熟悉。

    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光流瀑布自上而下汇聚入这幅身体的胸腔。

    这些光瀑裹住对方不动声色的拉拽,萧梧叶看得很清楚,原本充盈着胶原蛋白的皮肤,上至脸颊下至脚踝,莫名地通通开始发干枯萎。

    短短十秒,身体就被抽成了老腊肉一般地皮包骨!

    “你们干什么!”

    此情此景,萧梧叶惊恐打心底起。

    然而任何声音都似被吸进一面空气墙,前走迈不动步子,后退也像被什么封住了去路。

    她不清楚为什么此刻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她。

    作为现在还能思考的主体,她更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站着不能动弹的这个“人”,还是躺在床上正被那缕光炼榨的“干尸”。

    主次模糊,但萧梧叶能隐隐感觉到两幅躯体之间的微妙关联:

    像一根绳上的蚂蚱,那边躯壳萎缩,这边像被扼住喉咙,空气源源不断往外抽。

    萧梧叶暗叫糟糕,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气绝当场!

    好在生死一秒,从她身后正巧闯进一个身影。

    伴随着飘进来的微冷空气,时间仿佛被短暂拨慢——

    这个人她也认得,是送寒,他提着一把木弓猛然闯进来,视她如无物,擦肩而过。

    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支发亮的箭,绷弦满弓,在几乎凝滞的空间里,停顿,瞄准,一秒,两秒,异常冷静地正中的那汪泉眼,一射而入。

    节奏快到都来不及眨眼,泉眼截断,荧光四处逃窜。

    时间旋即滚动恢复,但箭矢也同时穿眼而落,径直破向那具干尸的眉心。

    萧梧叶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嗖”的一下,箭道劈开气流的呼啸近在耳畔。

    擦脸而过,满身冷汗,紧抓床单陡然坐起。

    ……

    “呼……”

    “呼……”

    ……

    床上,萧梧叶扯开衣领大口大口喘气,房间静悄悄的,没有萤火虫也没有萧送寒的箭,在一切照旧的空间里,茉莉夜半撑开花骨朵,微风将它身上仅有的一缕醒神清香送到枕边。

    “原来是做……”

    萧梧叶恍惚间怔住。

    那个和她还不沾边的字,没敢继续往下说。

    与此同时窗外,似乎有身影一闪而过。

    她条件反射,手劲还没完全恢复就撂开毯子,毫不犹豫追了出去。

    第13章

    “谁?”

    这个影子大约一米八的身高,削瘦有力,是个男人。

    萧梧叶没有正经学过功夫,但家里的周叔当过兵,退下来后在他们家里做司机许多年,她从小没什么玩伴,也没有什么名媛圈需要她特意交际,所以闲来无事跟周叔学过六七年的基本功,冲拳,扎马步,擒拿略懂一点。

    她自认为放在今天这个社会,以她的身手,防身追凶应该是绰绰有余。

    可今天晚上她才发现,她连一个人的影子都跟不住。

    这个人很快,主要是腿上功夫了得,中庭呈“回”字型,直廊追击主要在速度之上分高低,可他的腿力却根本不在直线上,从廊道弹射跳开,避开连廊夹角,抄至另一廊,行云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