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议论的工人阿姨正在廊中洒扫,不防双肩一沉,有人将她们压了个勾肩搭背。

    然后便是萧梧叶那破罐子破摔式的嗓门响起:“我烧我家的院子,你们哪来那么大意见?有意见,到政府部门告我去啊?”

    她特意在末尾加了个小人得志的语调,生怕别人不知道毫发无损的“她”,才是昨晚的罪魁祸首。

    人走之后,工人群里炸开锅。

    ——你看她那个拽样,八成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了她。

    ——跟谁对不起她似的,人家萧老师对她很好的好伐!

    ——我知道我知道,九年前她就来过那么一出,当时就应该把这个祸害扫地出门,结果,唉,悲哀,真是悲哀……

    第25章 (三更)

    东厢房前, 萧梧叶刚到,便极为讥讽地笑起了自己的行为。

    “去没有他们的地方”的话是自己说的,首饰鞋子也是自己脱的, 还回这里干什么。

    衣服,行李箱,包括现在身上还穿的、涂抹的, 这里没有什么真正属于她。

    她仔细想了想,心想不对, 她还有钱!

    “逃亡基金”是从送寒的生活支援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而她跟送寒……可以以后再算。

    刚要转身,背后两个身着消防服、肩章印有“武陵源三大队”的机关人员突然将她拦住。

    问:“是萧梧叶小姐吗?”

    萧梧叶怔愣,刚才说什么来着:去政府部门告?

    “是我,有什么事?”

    辖区范围失了这么大的火, 消防大队不查个三天三夜是不会出具《火灾原因认定书》的。

    而且从规定来看,火宅调查是消防部门的义务, 不依当事人放弃原因调查就可以终止,这句话等同于“无论当事人是否自愿放弃, 消防部门都会一查到底”。

    这还不包括核定火灾损失,如果是责任事故,还要更久的时间耗费,用来出具《火灾责任认定书》。

    这么一解释, 也就意味着一时半会儿, 萧梧叶还并不能很是潇洒的“去一个没有他们的地方”。

    萧梧叶摁着太阳穴,回忆自己刚才放过的狠话特别难堪。

    “……那么,按照萧小姐的意思, 是进到事故现场时就已经有明火了, 并且燃烧物大约是2公分直径, 白色圆筒状?”

    “对,没错。”

    萧梧叶脑速加满率,飞快将可能的笔录问答向后推衍。

    涉及火灾原因调查,如果问到天艾还有“萧送寒”的那段,她该怎么说?

    两人中的一个“火情参谋”突然摆了个很无语的表情,岔开话题说:“萧小姐,冒昧问一下,您做过消防培训吗?您知不知道这种级别下的微火,没有可燃物的情况下2分钟左右基本就会自行熄灭,就算没有,其实也有很多方法能在第一时间将其扑灭,您怎么……我的意思是,弄成现在这场大火,的确很匪夷所思!”

    是啊,在大火蔓延开之前,萧梧叶也是这么想的。

    也是在那团微火放射性地漫天燎开后,萧梧叶才明白自己百口莫辩,就算不是纵火始作,可离“见火不救”也差不了多少。

    萧梧叶陷入沉思:“有没有一种可能,空气也有可能是可燃物?”

    火情参谋差点哼出声:“萧小姐,空气是助燃物。”

    萧梧叶垂下头,这个化学方程式她懂,可她也不理解,除了空气做介质这种可能,昨天那种满天星式的燃烧场面还能是什么促成的。

    难不成,是镶书楼有鬼?

    “那之后呢?我们现场勘察发现,门窗并没有锁死,您可以更直接的逃生,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在屋顶戳个窟窿?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吗?是否跟火情有关?”

    连番轰炸下,萧梧叶自己都有些怀疑人生。

    要怎么跟人形容,火是烟花式大火,门窗“钉死”是因为鬼打墙?

    就像九年前一样,萧梧叶陷入了奇怪的是非争议中。

    先前那次,她不清楚前因后果,坐上家里的冷板凳尚且情有可原。

    可这次她清醒,情况却也更糟,前因后果她都有参与,可每个环节却又都透露着无法明说的怪异,真想解释清楚,除非将昨晚那三个人拉出来当垫背。

    萧梧叶在心里反问:

    昨晚的情形不管救没救成,对她无疑是一片好心——真就为了撇清自己的嫌疑,把他们供出来?

    “我不知道,也许我,梦游了呢。”

    厢房门外,询问笔录的两个消防员相视一看:这大小姐是谎话编不下去了,还是脑子烧糊涂了?

    镶书楼眼下是活动禁区。

    萧寄明总在那儿待着也不成事,萧如晦带上萧送寒和萧历川两个去说服他出来。

    这是萧寄明自己提起的生辰,也是萧寄明自己安排的百家寿宴,事情衍变成现在,若追究一切的起因,或许也该有他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