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一出去,门“啪嗒”一声甩上了。

    就见说好回房的两个妯娌都在堂屋里等着,低声讨论着屋里到底在说什么。

    叶春妮没心情参与,点了点头回房了。

    黑暗中,她平躺在床上,无神地看着房顶。

    其实她猜得到公婆肯定在说真一。

    那天从县城回来,婆婆闭口不谈遇到真一的事,还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她自己却在心里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说害怕吧,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觉得真一可怜。

    或许是因为她由自己看着长大,叶春妮对她总是存了几分恻隐之心,有时候甚至想偷偷见她一面,问问她这几年到底在哪里。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叶春妮就拼命让自己想大强,想铁牛……

    那些零散的怜悯顷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也不知今晚过后家里会变成什么样,叶春妮想着想着,失眠了。

    而陈红梅夫妻俩的屋里,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

    几兄弟大气不敢出,惊愕地看着陈红梅。

    他们听到了什么?

    小妹不是他们的小妹,他们的小妹早就死了,现在魂魄回来报仇了?

    盛家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

    一会儿是小鸡炖蘑菇,一会儿是猪蹄炖大豆,光是费时间的炖汤一下就弄了俩。

    黄英觉得干坐着等吃也不好意思,索性到厨房搭把手。

    “嫂子,我来帮你——”

    话音还没落下,背对着她片鱼的真一转过身。

    黄英愣了愣,眼中现出一抹惊艳,下意识冲真一笑了笑。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祈真一,跟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她以为吵架能赢黄小娥的女人一定是……

    是什么样的呢?

    应该是个相貌浓烈,气势惊人的女同志,看起来泼辣成熟些,而不是眼前这个眉眼弯弯,脸嫩得跟高中生有得一拼,笑起来像隔壁家妹子一样的女同志。

    还没开口说话,就叫人亲近。

    真一转过身,笑着打了招呼:“你是徐茂的爱人吧,我叫祈真一。”

    看他们来这么早,便知打算来帮忙。

    这两口挺值得相交。

    真一大致摸清了徐家人的性格,知他们跟盛景玚关系确实不错,便没再客套,直接将案板上已经剁好的排骨和还未搅拌的蒸肉粉递给黄英。

    “亏得你来了,我家这个粗手粗脚的帮不上一丁点忙,这一大堆我都忙得晕头转向了。”

    “粗手粗脚”却干了一大早上活儿的盛景玚正好走到厨房门口:……

    他眉梢向上挑了一下,凤眸含笑,将剁好的葱末放在靠门的搁板:“还要烧火匠吗?”

    “都是大柴,不需要你特意看着,你在外面招待客人,对了,花生米先端出去。”

    大柴就是指树干劈成好几块的柴火,在灶膛里放上两三根就可以烧很久。

    城里有用煤的,也有留下土灶烧柴的。

    煤方便,但每家每户每个月能用的煤是定量的,得到专门的门市部去领。真的完全靠煤的话,后半个月指定吃不上饭。

    不过盛景玚不一样。

    他领了不怎么用,蜂窝煤都垒了一小面墙。之前这屋子又破破烂烂的,虽不至于漏水却总是返潮,有部分蜂窝煤已经受潮不能用了。

    让真一心疼了好一阵子,直吐槽盛景玚败家,不会过日子。

    也是这回办席面才让积了灰的炉子重见天日,像这种煤炉子烧菜不温不火,就适合炖汤。

    真一取了蒜末葱末。

    又揭开炉子上提锅的盖子看了看汤,这锅盖一揭,那菌菇的鲜味儿瞬间蹿了老远,别说院子里几人直呼想吃,左右两家邻居也被馋得够呛。

    右手边那家小孩当即扯开嗓门喊:“妈,我要吃肉~~~”

    孩子妈哄了半天,小孩依然跟在她屁股后面唐僧念经,不出意外迎来了一顿竹笋炒肉。

    黄英听到隔壁的母子大战,笑道:“你这手艺啊,把人家孩子馋哭了。”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大伙儿吃肉的时候少,肚子里没油水自然老是惦记着,闻到肉味就馋虫附体了。”

    就像当初她还在家里时,别说炖鸡炖猪蹄了,家里买两斤边油炸过后的油渣,指甲盖那么一块,都够她咀嚼好久舍不得咽下。

    那种滋味儿,好像吃的不是油渣,而是什么人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