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微堵,牵起真一的手,大步走到盛芳礼面前:“爸,这是我媳妇祈真一,我俩来看你们了。”

    “爸。”

    真一眉眼弯弯,嘴角扬起,露出灿烂的笑容。

    跟着盛景玚喊了人。

    盛芳礼看看儿子,又看看他身旁的小姑娘,表情微变。

    小姑娘白白净净,眼神清澈,笑起来的模样非常讨人喜欢。

    但是——

    他思绪百转,眼神落在小儿子神采飞扬的脸上,暗了暗。

    面上还是对真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爽快应了那声‘爸’:“诶,走,咱们先回家。”

    父子俩都很激动,跟指导员说了两句话,盛景玚将车子停好,一家人先告辞。

    大伙儿都理解亲人相见的急切,何况盛景玚每年都来,来的时候也是食堂加餐的时候。

    不少人对他还有印象,笑着问候几句就让人走了。

    只有自告奋勇去叫人的顾雪呆了呆。

    运输队的啊,这么有本事的男同志居然娶媳妇儿了?

    白心动了。

    她去喊人前没听到盛景玚介绍旁边的女同志,又听人无意间说起过盛老师这么大岁数还没机会抱孙子,是以盛景玚从车上跳下来的英姿瞬间入了她的心,再听到他来探望父母便自顾自下了一个决定。

    赶忙跑去叫人。

    谁想到她就慢了几步回来,刚好听到他的话。

    顾雪抿着嘴唇,脸上布满了失望。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顾雪定定神,扯了扯嘴角:“没事。”

    真一不知短短几分钟男人就招来了一朵桃花,这会儿盛景玚抱着一大包东西,她手里就拎了最轻巧的劳保手套和鞋子,盛芳礼扛着锄头在前面带路。

    父子俩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走了约莫六七分钟,到了。

    眼前的是一栋茅草拌泥浆砌的房子,两间屋子,右侧支出来一截似是厨房,没有菜地,没有鸡鸭,甚至连堂屋都没有。左侧是盛芳礼夫妻俩睡觉的屋子,右侧是盛景棠的,两间屋子一样大,差不多八九个平方。

    “来,先进屋坐。”

    “你哥还在上工,你妈在培养室那边,到了天黑就回来了。”

    盛芳礼带着两人走进左侧房间,屋里摆设很简单,靠墙那边是炕,炕上一头摆着两个小柜子,房屋中间是一张方桌。

    盛景玚将棉被放下:“过不了多久就入冬了,这是两床被子,还有一些吃的,等过阵子我再办法捎两个炉子过来。”

    贡凡的冬天不比东川好过。

    东川几乎不会下雪,而贡凡每年至少有三个月下雪。

    一旦入冬,进入贡凡的道路被大雪封锁后,物资很难送上来,正儿八经归属于林场护林队的还好,队里有储备粮,吃上两个月没问题。

    附近的农民有地,有公分赚,日子也能勉勉强强过下去。

    像盛芳礼这样的就惨了,下放人员在这年头只配干活儿,不配分粮。

    平时吃的喝的都是队里定量的,一顿一个馒头一碗米汤就顶天了。哪怕林场如今用得上他们,不像一开始那样苛刻,但容易被人捏把柄的事还是不能干。

    总之就是一句,要想日子好受,那就让亲戚朋友捎。

    这一部分林场不会卡着,送了什么过来就给什么。

    在盛景玚看来,林场能同意不扣他们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这几年盛景玚的钱、票没少往贡凡送,时不时还托人送粮食,送衣裳。

    林场其他人有什么想要的,他也能顺带送过来,当然,钱还是收了,大家伙对此也理解。

    也正因为这样,盛家人才能全须全尾在贡凡呆这么多年。

    真一将鞋子手套放在炕上:“爸,还有这些。”

    说着,她又小心翼翼从两双鼓鼓的手套里掏出几包药:“这是治感冒的药,还有那个,给妈带的,冬天擦手正好,听说可以避免冻疮,另外的……”

    她有些苦恼,忘了那一堆药片又是做什么的了。

    真一给盛景玚递了个眼神:“呃,他说吧,他比我了解。”

    盛景玚笑了笑:“消炎的。”

    帮着盛芳礼把东西归置好,真一便体贴地留给父子俩说话的空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一大片一大片的小树苗,我可以出去转转吗?”

    知道她的用意,虽然自认为跟爸没有什么不可以让她听的话,但盛景玚还是点点头,叮嘱道:“不要走太远。”

    “知道了。”

    真一出门后,盛芳礼脸上的笑容刷地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