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唠叨了,说正事。”

    “这个嘛……”

    “吞吞吐吐就别说了,我忙去了。”

    真一赶忙叫住:“爷爷,我说我说,你别那么着急呀。”

    老柳树:“……”臭丫头。

    真一不敢卖关子,当即将天眼的事说了,老柳树沉默许久:“确实有。”

    不待真一展露笑颜,他紧接着就说:“阳间称为天眼,实际上是地府里血晶兽的眼睛,它们游走在黄泉,以彼岸花为食,长此以往就有了点本事,不过……没了眼睛血晶兽也活不了。”

    血晶兽状似绵羊,通体血红,性情温和,数量却不多,是某位阎君喜爱的小宠物。

    挖它们眼睛前当心自己这对招子先被挖了。

    “嘶~”真一笑容僵住,挠了挠头,惆怅道:“这样啊,那算了。”

    她以为天眼是某种法器,才想着撒撒娇弄过来,如果一早就知道是活生生的眼珠子,她就不问了。

    没有天眼,并不折损盛景玚的出色,但血晶兽没了眼睛却会丢命的。

    她再王八蛋,也干不出这种事。

    “爷爷,昨日我遇上一桩机缘,功德已经提前攒足,我可以变成人了!”

    她的声音活泼跳脱,地府那端的老柳树听到熟悉的语调微微一笑,捋了捋长长的胡须,不觉意外:“你运势极好,注定会否极泰来。”

    “哪有!”

    “我如果命好就不会被夺舍,如果运势好也不至于被关了近百年,如果……”

    见她又开始唠叨。

    老柳树慢条斯理打断她的哭惨:“你见过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终身潦倒的人;见过断手断脚,生活不能自理,被别人厌恶咒骂的人;也见过那些倒霉到被父母兄弟吸血一辈子,被当成货物牲口买卖的人……除了眼睛看到的,生老病死你又经历过几样?如果不是福缘深厚,又怎么能在被夺舍之后,灵魂逃脱被绞碎的命运,逃到地府安安稳稳养了百年?小唠叨鬼,你已经比大多数人命好了。”

    真一微愣,没料到老柳树突然如此严肃。

    他的话简直迎头一击,让她如饮醍醐。

    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对任何事的得失心可以忽略不计,没想到贪婪早就不知不觉根植在她身上了。

    真一豁然开朗:“爷爷你说得对,我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幸运。”

    人不能老是沉湎在过去的痛苦里。

    她如今过得很好,那些不在意她的她也忘得差不多了,而她喜欢的、她在意的也在意着她。

    衣食无忧,还有个暖心窝子的人守着,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以为只是说说而已,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和做戏,其实心里未尝不是这样想,一次两次便罢了,长此以往还得了?怕是心肝脾肾都泡在苦水里,那样的日子还能好?

    “爷爷,等回到东川变回人,我可能……就联系不上你了。”

    “不过,几十年而已,您打个坐就过去了,等我回到地府再来跟您聊天。”

    前一句惆怅无比,后一句又变得俏皮起来。

    老柳树失笑,原本想提醒她还阳后必须慎用他和阎君给的东西,现在却不讲了,就等着看小唠叨鬼被吓到的模样。

    这丫头也不想想,阎君是何等人物?

    给出去的东西再收回去不就是打了自己的脸吗?

    区区黄泉之力,对小鬼而言是了不得的力量;对阎君而言却跟那孙猴子拔了一根猴毛差不多,哪会计较那么多?

    至于他给的,就更不会讨回来,亏得小唠叨鬼有良心,他的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聊天就不必了,没你在旁边叽叽喳喳,我这耳朵呀,总算得闲啰。”

    真一:“……”

    唔,这样说很伤人家的心哎。

    “异世之魂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阎君说了,如果可以的话,将那个魂魄好生送入轮回境,不要让阳间那些道士插一手,把人打得飞灰湮灭。”

    真一耳朵了:“怎么突然就……?”

    照她的想法,如果邵兵能彻底将祁珍消灭,她挺愿意划划水,摸摸鱼的。

    最关键的是——

    “爷爷,不是我不愿听从阎君的吩咐,实在是情况不一样了。祁珍现在被特管局一堆人盯着呢,我这身份呢,总归不好见人,总不能顶着一副木头壳子大摇大摆到他们跟前晃悠吧,万一遇着脾气火爆的,不听我解释就打我,那我以后不就见不到您老人家了?还有,我家里那兄弟已经知道我的底细了,我得趁他们有其他作前彻底还阳才行,否则不定得闹出什么事。还阳了我就没办法跟您联系,更没法用阎君的力量,要在那群人眼皮子底下弄走祁珍的魂魄,恐怕不行。”

    邵兵这人脾气硬归硬,直来直去,却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对她翻了无数次白眼,也没见真格的。

    但特管局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如果他们对鬼魂精怪接受度高,思想足够包容开明,作为内部人员的邵兵就不会特意警告她躲着避着。

    想到这里,明知老柳树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行的,我只能,只能尽量,如果找不到机会,只能让邵兵处理了,阎君……应该不会记我一笔的哦~~”

    真一说得没什么底气。

    不过,其他人她不信,邵兵是可信的,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性格绝对不会有拘住祁珍给自己牟利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