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板娘端着馄饨送到陈余之面前,打断了这个话题。

    江月楼低下头大口吃着馄饨,陈余之倒是盯着馄饨半晌没有动静。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问道:“金马堂在景城势力很大吗?”

    江月楼吃馄饨的动作一顿,放下勺子,疑惑地抬起头:“你知道些什么?你妹妹的事是金马堂做的?”

    陈余之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寻求江月楼的帮助。但见他此刻目光真挚,一副期待在他寻找妹妹这件事上尽一份力的神情,这才打开药箱,拿出一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纸,摊开推到江月楼面前。

    这张纸上面记录了一些女孩子的名字和具体日期。

    “这是……”江月楼快速扫过纸上的信息,抬眼看向陈余之,等着他的解答。

    “这是我在走街串巷看病时,听到的一些消息。这几个女孩子,都是最近半年失踪的,我怀疑,这些都跟金马堂有关。”

    江月楼闻言,皱起了眉头,又盯着纸仔细看了一遍,视线最终落在女孩名字后边标注的时间上,若有所思。

    “有发现?”

    江月楼并未马上回答陈余之的话,而是将纸张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那排日期。“问题出在这里。”

    陈余之凑过去,上上下下看了两遍,仍旧不解。

    “拐卖女孩的时间,相对比较集中。连续作案几天,又会沉寂很久。而这些作案的时间,和鸦片大量进入景城的时间,是一致的。至于消失的那些日子,我猜,应该与金马堂的人为了走私鸦片暂时离开景城有关。”

    “能很快找出线索吗?”

    江月楼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遗憾:“恐怕不会太容易,他们人数众多,而且没有固定的活动地点。”

    “我帮你。”陈余之张口略显急切,随后又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各种小道消息在哪里流传最快,江科长一定猜不到。”

    江月楼哂然一笑,如数家珍:“烟馆、赌场、茶馆,餐厅。人多的地方,消息最灵通。”

    陈余之难得占一会上风,心里有些得意,舀着半凉的馄饨吃了几口,才揭晓:“你说的也没错,但这些都是男人们聚集的场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消息源,后院。”

    他的话让江月楼眼前一亮,来了兴致,催着他继续说下去。

    “后院是女人们的天下,她们一向是最八卦的,甚至知道很多秘闻。这是你们无法涉及的场所,而我,是医生,登门看病,听到一些消息,再正常不过。”

    “只是你……”江月楼思索着,在心里衡量着陈余之查探消息的行为是否安全。

    而陈余之以为他不愿合作,急着继续说服他:“可盈的失踪不是个例,这是念春阁甚至是景城其他烟花场所的一条黑色生意链。我们知道的消息越多,分析真相的时候,越有利。”

    江月楼看着情绪激动的陈余之,与平时淡然超脱的模样大不相同,一时有些心软。

    “好。这顿我请了。”

    陈余之知道,他是同意合作了,松了口气,对他展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两人又恢复了安静,低头吃着馄饨,却不似从前独自一人那般孤独冷清。

    “还有件事。”

    江月楼端起碗,看向陈余之,等待他的下文。

    “你的病,在西医中称为情绪病,有几种药你可以试试。”

    江月楼闻言,眉头微皱,没有理会陈余之,低头继续吃馄饨,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很多。

    “在香港……”

    呯的一声,江月楼把空碗扔在桌子上,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了,香港的事情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些恼怒。

    可陈余之才不理会他的暴躁脾气:“明天下午五点,我去警署找你。”说完,拎起药箱离开馄饨摊。

    江月楼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又有些懊恼。

    有了陈余之提供的信息,江月楼对着景城地图又勾出几个地点。他仔细思索着,抬起右手以拇指为圆心,食指为半径,在地图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无形的圈。接着,他保持着右手画圈的姿势,左手也照样,从另一个地点开始画圈,两只手缓缓向中间旋转,最后两根手指碰在一起,产生交织。

    他不觉精神一振,拿起钢笔,在交织的地方画了一个圆圈,同时也看清了地址,是永宁街一带。

    这时,孙永仁敲门进来,打着哈欠对他摇了摇头,“啥影儿都没有,您这边进展如何?”

    “只差一个鱼饵。”

    孙永仁满头疑惑:“什么鱼饵?”

    他的话还没落音,宋戎也快走了进来:“警署内部的排查有结果了,李四海嫌疑最大。而且,十日那天,有人在街上看到他和赵小春在一起。”

    江月楼心里叫了声好,面上高深莫测一笑:“鱼饵来了。”

    孙永仁依旧满脸不解,宋戎没有参与之前话题,也略带疑惑。

    江月楼示意两人上前来看地图,用钢笔在地图上指点着,解释道:“这些小圈,是金马堂拐卖女孩的案发地,因为报案地点太分散,所以之前没有发现关联。现在,你们看……”

    钢笔点在了永宁街附近。

    宋戎秒懂他的意思,接着他的思路说道:“如果拐卖距离太远,可能不安全。所以,这些发生拐卖的地方,可能距离他们的窝点不远。”

    “没错,这些位置全部交集后,重叠的区域,很可能就是金马堂的藏身地。”

    孙永仁挠了挠头,还是一头雾水。“好像是这样没错,可我还是没懂,这跟李四海啥关系啊,鱼饵又是什么情况?”

    “金马堂狡兔三窟,之前从查获鸦片入手,但一直没能确定位置。” 江月楼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永宁街所在的圈子内,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现在,李四海就是鱼饵,用他来钓金马堂的人。”

    孙永仁这才恍然大悟:“您是要在永宁街布下天罗地网,然后一网打尽!”

    江月楼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什么时候你有宋戎一半伶俐,我就省心了。”

    “嘿嘿,那宋戎要有我一半逗趣,您还多一份好心情。”孙永仁不以为耻反而以此为荣,狡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