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息让陈余之恍然大悟:“治疗躁郁症和抑郁症的时候,适当的甜食会帮助病人恢复情绪。这种病很多是和小时候的环境有关。你跟家人关系怎么样?身边有没有亲近的朋友?”

    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的江月楼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呼吸有些急促,情绪也波动起来。

    陈余之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立刻猜到这就是他的逆鳞,怕自己把握不好反而害了他,企图终止这次治疗:“好了,不要想了,今天我们到此为止。”

    可江月楼仍然沉浸在那种情绪中,与刚刚判若两人。

    他想到了吸毒成瘾的父亲,逆来顺受遍体鳞伤的母亲,幼小而无助的自己。满腔怒火无法发泄,恨不得将眼前所有的东西通通毁灭。

    这个人的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陈余之想着,合上书,神情柔和,声音也很轻柔,尽力安抚江月楼的情绪。“结束了,不管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都结束了。”

    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几分钟后,江月楼失焦的眼神才逐渐恢复神彩。

    但他仍有怒气,指着门口对陈余之下了逐客令。

    “到此为止。以后,我不会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陈余之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起身准备离开,“一味的回避解决不了问题,你需要的是直面心结,打开心结。明天还是五点,我来找你。”他说完,拿起书径直往门口走,留下江月楼愣在原地。

    小白猫像是要挽留陈余之,绕着他的腿嬉闹。

    陈余之好脾气地看着小白猫笑了笑,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去吧,陪陪你的主人,让他不要再烦躁了。”

    屋内的江月楼顿时黑了脸,嘴硬地喊:“我没有烦躁!”

    陈余之并不搭他的话,再次冲小白猫笑了笑,离开了江月楼的家。

    小白猫仿佛能听懂陈余之的话一般,竟然真的朝着江月楼跑去,冲着他喵喵直叫。

    江月楼将它抱起,眼神柔和下来,轻轻抚摸着它雪白的毛发。

    他的耳边回想起陈余之刚才的话:“不管你过去发生了什么,都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着:“结束了吗?”片刻后,他闭上了眼睛,神情痛苦。等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不,没有结束,永远,没法结束。”

    一轮朝阳缓缓升起,温热的阳光映照着整个景城,让一切鲜活起来。

    李四海站在警署院子里,见一队警察从大楼内奔出,直接跳上汽车,像要出紧急任务的样子。而江月楼早就坐在车内,等全队到齐,汽车便鱼贯驶出。

    警署其他科室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悄声议论。李四海特意走近了几步,偷听他们的对话。

    “江科长这是又有什么大动作?”

    “听说是找到了什么走私窝点,要一网打尽。”

    李四海一听便焦虑起来,急匆匆地走回办公室大楼。

    他在自己办公室偷偷打了一通电话,对方是政府委员会委员吴书为。

    “情况紧急,通知金马堂,速撤!”他不方便多说,只这一句便将电话挂断,顿时冷汗直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孙永仁推开,看着他冷笑道:“李警员,深藏不露啊。”

    这一瞬,李四海整颗心提了起来,努力佯装淡定:“孙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永仁扬了扬下巴,示意电话的方向:“你说呢?”

    李四海眼看不对,就要拔枪,被孙永仁抢先一步控制住。孙永仁身手利落地夺下了他的枪,将他反手按在桌上。

    “还真是一出好戏。”

    趴在桌子上不能动弹的李四海愣住了,似乎猜到了什么,拼命挣扎,目光渐渐变得绝望。

    消息被透露出去没多久,宋戎便发现了异状。当时他正站在茶楼最高层栏杆处,用望远镜四处眺望,突然注意到有个地方涌出来很多人。那些人,行色匆匆,十分可疑,其中竟还有一个熟人的身影。

    宋戎神情一凛,立刻转身往下跑。他冲出门,朝着那个方向追去,一边跑一边冲旁边的警察喊道:“锁定目标,永宁街和福西路交叉口,联系江科长,快!”

    一个警察领命而去,其他人跟着他朝前冲去。

    得了消息的江月楼来得很快,领着一队警察直接冲入。

    这是一个地下赌场,此时已一片狼藉,大厅正中间的空地上有一个水缸,里面注满了石灰水,水面上还浮着未完全腐蚀掉的鸦片碎末。

    警察们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却什么发现都没有,令江月楼脸色特别难看。他听见宋戎在书房叫他,连忙大步走过去。

    书房中也有一些销毁资料的痕迹,保险柜门大开,里面却空空如也。

    宋戎站在江月楼身边,指着一只被烧得黝黑的盆子,说道:“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一定要销毁的资料,一定很重要。可惜,只剩下这些了。”

    “连盆端回去给信息科,让他们好好研究。能找出来的,半个字也别漏。”江月楼吩咐着,接着又问:“还有,你刚刚看到王猛了?”

    “是,当时异动比较大的除了这里,相反方向还有一处。正因为认出了王猛,我才能锁定是这里。但还是晚了一步,是属下失职,请科长责罚。”

    江月楼摆摆手:“现在不提这个。”

    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桌上的电话线被剪断了。

    “这个地方,看起来经营的时间不短,如果有人能一个电话就让他们彻底放弃,这个人一定不容小觑。”江月楼神情凝重,本以为今天会是个结点,却没想到,是和更大势力展开斗争的开始。

    回到警署审讯室,李四海被捆在刑具上,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孙永仁气恼地扔下手里的刑具,转身走向桌旁,低声对正在思索着什么的江月楼说:“头儿,怎么都不肯招。”

    江月楼起身,走到李四海面前,脸上带着淡漠的冷意。他突然出手,握着李四海的小指狠狠一掰,小指顿时以奇异的角度折断,李四海立刻惨叫起来。

    “每过一分钟,我会折断你一根手指,直到你说为止。计时……”

    李四海听着他的话,又惊又惧,哆嗦着,但还是不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