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韵园是一处很大的园林,沿着曲径小道往里走只觉得心旷神怡,颇有意境。小道尽头是一个华丽的舞台,古色古香的布置,上面却吊着许多灯,将舞台照得如同白昼。

    客人的位置分布在舞台前的院子内,是一些散放的方桌,上面摆着些茶水、瓜子、点心等,此时已经坐满了客人,边吃边聊边等着大戏开场。

    赵璟明等人自然不会在这些散桌里落座,而是从舞台对面的一座假山中穿入,沿着石阶而上,很快就上了假山顶。这里坐落着几个半封闭的小亭子作为包厢,位置极好,视野也极佳。

    展君白走入包厢,四下打量了一番,走到窗口帘幕旁看着舞台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听说玉堂春登场,向来是一票难求的。赵兄还特意包下这天字号厢房,破费了。”

    赵璟明跟在他身边,连忙摆手,谦虚道:“不值一提。能让您满意,这钱花的值。”

    展君白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赵兄,听说昨天月楼有些放肆了。”

    “这个江月楼,也不知道谁给他这么大胆子,公然要抢海关的文件。”赵璟明愤愤不平地告状。

    展君白笑了笑,替好友打了个圆场:“月楼这个人,我还是比较了解,一心为公。赵兄就不要计较了,今天这顿饭也算是给你们化解化解。”

    赵璟明正待回应,就见门被推开,扬着笑脸的白金波和不情不愿的江月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白金波同展君白和赵璟明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唯独江月楼脸色不怎么好,沉默地站在一边。众人都寒暄一圈了,他才勉强开口应付两句。

    展君白看着他这幅神情,忍不住玩笑道:“谁招惹了江兄,这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心里整天装的,可不就是案子。”白金波背过手,狠狠扯了下江月楼的衣角,暗示他不要再臭着一张脸。

    江月楼没办法,只好硬挤出一个笑脸来。

    “既是吃饭,不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来,坐。”展君白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略有些深意地看了江月楼一眼。

    后台,一道纤瘦的背影正坐在镜前,对着镜子画眼部的油彩妆容,正是天韵园名角玉堂春。他长相精致文气,扮起青衣来,丝毫没有违和感,更有种别样的美态。

    袁紫宁欢快地跑进来,笑嘻嘻地盯着玉堂春的妆容看了几眼,说道:“师哥,快登台了,今天可要仔细演啊,听班主说来了好几个大人物呢,什么财政司的警署的,就在天字号包厢。”

    玉堂春手里的笔一顿,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点了点头,继续画着油彩。

    “那我就不吵你了,好好准备。”袁紫宁冲镜中的玉堂春一笑,转身离去。

    这时,玉堂春才真正放下笔,抬眼和镜中的自己对视,原本应该柔情蜜意的眼神竟变得冰冷。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暗下,大幕拉上,演出即将开始。

    在轻柔的乐曲中,帘幕被缓缓拉开,玉堂春一身青衣扮相,唱着《牡丹亭》片段《秘议》,缓缓走到台中央。

    “风微台殿响笙簧。空翠冷霓裳。池畔藕花深处,清切夜闻香。人易老,事多妨,梦难长。一点深情,三分浅土,半壁斜阳……”

    他身段柔美,戏妆精致,眼波勾人,唱腔更是清丽婉约,赢得满堂喝彩。

    他一边唱,视线一边不经意地飘向假山上包厢位置,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

    包厢内的展君白抬手鼓掌,眼中满是赞赏:“好!”手腕上的翡翠色表盘露出,被玉堂春看个正着。

    他边唱边转过身,背对舞台,众人瞧不见他的神情,没人知道那含笑柔情的眼神突然变得恨意十足。

    他恨展君白。

    一曲唱罢,玉堂春在一片叫好声中谢幕离场,包厢内几人也纷纷议论了几句,江月楼并没有参与。他原本四下乱飘的目光突然落在院中一个人影身上,是陈余之。

    他怎么在这里?江月楼蹙眉想着,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匆匆离开包厢,一路追出了天韵园。

    “陈余之。”江月楼喊了一声,看见陈余之顿了一下脚步,很快又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跑了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又喊了一声,这才得到陈余之的回应。

    “江科长,请问你有什么事?”

    江月楼见他回到之前那般生疏的态度,纵使有千言万语想说,一时也说不出口,只好尴尬问道:“来听戏?”

    他这话果然让陈余之又上了火,意有所指道:“江科长,我只是来出诊,您好雅兴。”说完,也不等他的反应,转身就走。

    江月楼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看着陈余之慢慢走远,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正准备走回天韵园,却看到展君白站在门口,瞬间打起精神。

    “展司长不听戏,怎么出来了?”他不知道展君白何时来的,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本能地不想让他过多关注陈余之。

    展君白看了眼陈余之走远的方向,回道:“江兄不也一样?”

    “遇到个朋友,打声招呼。”

    展君白一笑:“屋里闷,出来透口气。”

    两人说笑着,一同往天韵园内走去。展君白回头,再次看了眼陈余之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对陈余之果然上了心,让副官邱名调查了一番。

    这日,他正在书房翻看文件资料,邱名端着杯咖啡进来,放在他手旁。

    “司长,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展君白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么快?”

    “的确很顺。”

    对于邱名的办事效率,展君白很满意,听完他的汇报,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脸上扬起笑意:“事情办得不错。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把人带回来?”

    “下周周末之前。”邱名说完,不再打扰展君白继续处理公务,悄然离开书房。

    警署稽查科科长办公室,江月楼和宋戎、孙永仁疾步走入,立刻开始讨论案情。

    “念春阁藏有鸦片。那老鸨子还想销毁,没来得及,被抓了个正着。”宋戎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江月楼。

    孙永仁凑过去看,调侃道:“这念春阁发展挺全面啊,拐卖人口,强买强卖,现在居然还染上鸦片了,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