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仁恍然大悟:“难道这个人知道头儿有情绪病?故意刺激他?”

    陈余之点了点头,内心极其难过,恨自己未加快对江月楼情绪病的治疗。

    宋戎虽也着急,但还能保持冷静,开始分析整个事件。“今天的游行很明显是被人煽动的,利用工人们的情绪闹事。”

    “而且,选在难民领取补贴的这天。”陈余之补充着。

    楚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怎么办?我们进不去监狱见不到人,根本无法和江月楼沟通。”

    陈余之的视线再次落在监狱屋顶,思索道:“或许,我们需要从死了的人入手。”他转过身,严肃地看向众人,“我相信月楼的判断,死的那个人绝不会是工人。在景城内如此仇恨月楼,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很大概率是那个幕后的神秘人。”

    “那就难办了。科长查到现在也没有找出真凶是谁。单凭我们几个,更无从下手。”

    宋戎一脸为难,楚然和孙永仁也是心焦万分。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陈余之身上,仿佛江月楼不在,他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陈余之一心想要帮江月楼洗脱罪名,并没有注意这样的转变,继续出谋划策。“幕后之人不是我们现在所针对的重点,重点是证明死者的身份。这样就能将月楼滥杀工人的罪名洗掉。”

    “你打算怎么做?”楚然望着他,眼中升腾起一股希望。

    只是,陈余之对她摇了摇头:“这是我和月楼兄约定的秘密,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我会想办法拿到这个人的资料。宋戎、永仁。”

    “您说。”宋戎和孙永仁不约而同地回答,愿意听从他的差遣。

    “你们走访下那天一起游行的工人,煽动工人暴动的应该不止他一个。”

    “好。”

    陈余之又转向楚然:“麻烦你以笔为刀,先写一篇文章,引导舆论,争取大众对此事的态度。”

    楚然点了点头。

    众人对视一眼,再不像一开始那样焦虑,眼中皆闪动着坚定不移的决心。

    下午,玉堂春和展君白坐在客厅喝茶,听说江月楼犯了杀人罪被捕入狱,惊得他险些弄翻那盏精致的茶杯。

    “江科长不像是这种人,他虽然杀伐果断,但只是针对坏人。”

    展君白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听到这话,叹息了一声,又将茶杯放了回去。“我也没想到月楼兄会如此莽撞。现在,事情很棘手。蔡昌耀为此事大发雷霆,我有心求情,但此时登门反而不利。还是明天去警署一趟看看情况再说。”

    玉堂春缓缓点头,对江月楼的处境颇为忧心。他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展君白问道:“听邱名说,你枪法练的不错。”

    自从展君白送了把枪给他,并教了他打枪的方法,他每日便要练上两三个时辰,已经基本掌握了开枪的要领。

    但这些不能在展君白面前显露出来,佯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马虎虎,只不过会了些皮毛。”

    “注意时间,打枪时别光顾着痛快,练久了,第二天虎口和肩膀很容易酸痛。”

    玉堂春眼里闪一丝忧伤:“可是不练枪,我也无事可做。找点事忙着,就能暂时忘了唱戏。”

    展君白亲自替他斟了一盏茶,宽慰道:“再恢复些,总还有机会。”

    他话音刚落,邱名带着赵璟明进门,玉堂春知道他们有要事要谈,打了个招呼便上楼休息去了。

    赵璟明苦着脸坐下,神色颓败:“展兄,我完了。”

    “你是说月楼兄的事?”

    “是啊。您和几个委员都建议说发钱最省心省力,反正从江月楼那儿我也薅不来什么好处,当然愿意轻松些。说服了江月楼之后,我想着不过是按照名单发钱,还能出什么岔子,今天就没去现场。结果,他江月楼就把天捅了个窟窿!”赵璟明越说越气愤,说话声越发高昂。

    “这件事与你关系不大,你不用过于忧虑。”

    展君白的话并没有安慰到赵璟明,他叹了口气,委屈道:“展兄,如果是江月楼自己负责这难民安置计划,出事也就出事了,我俩一向面和心不和,您也是知道的。可现在,我是摘不出去了。”

    “蔡昌耀问责了?”展君白问。

    “他现在焦头烂额,顾不上我,叫了白金波,我听说好像是要拟几个稽查科科长的新人选。只怕明日就要以玩忽职守的名头找我麻烦了。”

    展君白正要说什么,电话响起,他拿起话筒听完里面的交代,对赵璟明说:“委员会紧急通知,明天召开全员会议。恐怕也是为这件事。”

    这么一来,赵璟明更加急切:“展兄,还请一定多为我美言几句。如果保住了海关的位置,城西那套宅子我双手奉上。”

    展君白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我愿意帮你和江兄说话,是因为看在朋友的份儿上,不为其他。”

    赵璟明赶紧拱手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急糊涂了,得罪。”

    “不早了,回去吧,明天等我消息。”

    赵璟明唯唯诺诺起身,又是一阵致谢,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展公馆。

    展君白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活动着脖子筋骨,思索片刻,微微叹口气。

    玉堂春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楼梯口,听到这声叹息后缓步下楼。

    “听到门响,知道赵科长走了,就下来坐坐。听曲吗?”

    展君白颇有些意外:“现在?”

    玉堂春浅笑起来:“心情烦躁的时候,听听曲子会好一些。”

    展君白明白了他的用意,果然松懈下来,点了点头。

    玉堂春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花哨的姿势,也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是简简单单张口清唱,曲音婉转,宛如天籁。

    展君白放松地陷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节奏。

    外界如何风风雨雨,监狱里的江月楼一概不知。

    他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除了铁门只有墙上一扇很小的窗户,能够照进几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