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月楼异常坚定,一把捞起宋戎的枪,将里面填满子弹,双手持枪,命令道:“一、二、三……走!”

    他的话刚出口,仅剩的几个下属默契地朝对面江胜男等人所在的方向开枪,压制对方的火力。

    那名被安排报信的警察趁机一个滚地,朝着仓库门口逃去。

    又是一轮激战,江月楼身边的警察一个个倒下,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苦苦坚持。而江胜男这边也好不到哪去,只剩下她和男跟班两个人。双方暂时休战,各自躲在角落里僵持着。

    江月楼靠着掩护物,大口喘着粗气。他准备给两把枪更换弹夹,却发现子弹所剩无几。他思忖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默默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再次持枪,从遮挡物后露出身子,冲着男跟班藏身处开枪,与此同时,江胜男也开了枪,子弹射中江月楼胸前位置。他浑身一震,从角落里跌了出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死了一样。

    另一边,江胜男和男跟班对视了一眼,男跟班持枪缓缓从藏身处走出来,小心谨慎地靠近倒地的江月楼。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短到近在咫尺,江月楼突然抬手开枪,子弹正中男跟班的心窝。

    不远处的江胜男发现这都是江月楼的骗局,恼火地开枪,子弹再次射中江月楼的胳膊。他已经无力再拿枪了,单腿跪在原地,看着逐步接近的江胜男,不停喘息。

    这个人想必就是那个幕后主使,因为逆光而来,完全看不清长相。

    江月楼身上的血不断涌出,因失血过多几近昏厥。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他模糊的双眼前晃动着一张脸,像极了离开他十几年的母亲。

    母亲还是他年幼时的装扮,正对着他和善的微笑,慢慢的,那个微笑变了质,最终只剩下恶毒与狰狞。

    他心里一惊,大口呕出血来,彻底昏死过去。

    此时,江胜男也已经持枪走到他面前,先伸腿将他的枪踢远,又踢了踢他的身体,见他毫无反应,脸上才露出得意的笑容。她蹲下身,用枪掰过他的脸仔细打量,想认识一下这个难缠的对手。

    可当她第一次看清江月楼的面容时,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心中霎时涌出不好的预感。她一把拉开江月楼的袖子,清楚地看到江月楼的胳膊上有一块小小的青色胎记。

    “安儿?”江胜男宛如五雷轰顶,手中的枪脱力掉落,不可置信地看着昏死过去的江月楼。

    就在她怔忡时,白金波带人赶到,持枪冲入库房内。

    江胜男背对着门口,即便是听到了动静,也无动于衷,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江月楼居然就是康盛安的巨大冲击中。

    她有些手足无措,眼中泛着泪光,试图伸手去抚摸江月楼的脸,喃喃喊着:“安儿,安儿……”很快,她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白金波亲自开了枪,子弹正中她的后背,一下扑倒在江月楼身上。

    大华仓库内的惨状令白金波倒吸了口凉气。

    他让属下将昏迷中的江胜男带回警署交给老赵救治,自己则火速送江月楼去余之堂,找陈余之帮忙抢救。

    江月楼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衣物几乎被鲜血染红,在大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身旁的台子上放着一个盘子,里面有两颗带血的子弹,陈余之正站在他面前,全神贯注地缝合伤口。因内心焦急,他远没有面对其他病患时的镇定,额头上不断渗入汗珠。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终于将缝合的线头打结,放下针钳,长长舒了口气。

    一直旁观着的白金波急切问道:“怎么样?”

    “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到心脏。但肺部损伤严重,加上失血过多,还有感染和高烧的症状,情况不是很好。能不能挺过来,看运气。”

    白金波紧紧拧着眉头,走到江月楼身边,重重叹息。

    陈余之将手术用具收好,撤去大灯,轻柔地替江月楼盖上被子,继续说:“第一晚是最关键的,我亲自看护。”

    “好。”白金波点了点头。他还要赶回警署审讯江胜男,不能留下,便嘱咐道:“楼下我留了几个人,有什么情况立刻联系我。”

    陈余之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

    展公馆,展君白很快得到江月楼和江胜男两败俱伤的消息。

    邱名从旁进一步汇报:“江月楼被送进了余之堂,我瞧那情形,子弹应该是穿心而过了,估计很难活命。至于江夫人,也中了枪,被抬回了警署,目前生死不明。”

    “母子相斗,可真是一出好戏。”展君白扬起笑意,“尽快确认江胜男的死活,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万一活着,还真有点棘手。”

    “那她岂不是会立刻供出您?”邱名有些担忧。

    “她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她之所以肯来景城,是因为我答应她,帮她把北平监狱的儿子捞出来。她只要开口供出我,那她的这个儿子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个儿子,她可是宝贝得紧,可怜江月楼,一样都是儿子,同人不同命啊。”

    “那我们什么也不做?”

    “当然不。”展君白站起身,习惯性地抚摸着手腕上的表盘,“她虽然顾忌我手上的把柄,但对江月楼也不是没有愧疚,手心手背都是肉,很难取舍。万一豁出去供出我来,也是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做。”

    邱名立刻会意:“牢里有几个弟兄闷了几个月,早就等不及了,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两人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被关在监狱里的江胜男面色憔悴,满身狼狈。她的伤口已经被老赵包扎过了,此刻虚弱地坐在椅子上,眼前不断闪现着江月楼中枪昏死的画面,内心充满了悔恨、自责与痛苦。

    铁门被打开,白金波铁青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江胜男立刻抬头望去,神情紧张地问:“他怎么样,还活着吗?”

    “让你失望了,他命硬得很,活得好好的。”

    江胜男闻言松了口气,眼角有眼泪滑过,一边点头一边说着:“那就好。”

    白金波这才发现她的态度似乎和自己想得不同,不知道她又想耍什么花招,呵斥道:“少在这儿跟我演戏,枪是你亲手开的,枪枪致命,你现在反而担心他的死活?”

    江胜男哑口无言,无从解释。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她和江月楼的瓜葛,不想给他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白金波也没有追根究底,坐到她面前开始审讯:“你是那个出现在公审大厅的女人?你背后的主使是谁?”

    江胜男沉默片刻,苦笑着回答:“我就是主使。”

    “不会是你。”白金波仔细观察江胜男的神情,摇了摇头,分析着:“你充其量只是个执行者,一定不是幕后之人。我们查过了,你在景城根基尚浅,没有足够的实力能把内奸安插进警署来,你和赵璟明也无任何关系,构不成犯罪链。我猜,你和赵璟明,应该是这个幕后人的两枚棋子,丢了一枚,再补一枚。”

    江胜男一脸无所畏惧,死不松口:“信不信在你,反正,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幕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