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名了然地点了点头。

    傍晚,展公馆的餐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正中间一盘码放整齐的清蒸蟹尤为引人注目。

    展君白和玉堂春聊着天,从客厅方向往餐厅走去。期间玉堂春咳嗽了几声,获得展君白的关心。

    玉堂春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喉疾,老毛病了。晚饭后我去余之堂一趟,再开点药。”

    展君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状似无意地说:“我最近脖子酸疼得紧,正打算抽空去让陈医生扎两针,左右无事,吃了饭,让邱名送我们一道过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餐厅,玉堂春看到餐桌上的螃蟹,神色瞬间发生变化,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二叔今天送来的螃蟹,虽说不如秋天的肥美,权当吃口鲜味吧。”展君白招呼他落座,顺手夹了一只螃蟹放进他的碗里。“这只肥,蟹黄一定多。试试。”

    玉堂春面上维持着淡定,浅笑着,试图回绝:“谢谢司长好意,我一向不爱这个。”

    “可是担心伤了手?”

    “我不登台已久,这手早就不怎么保养了。只是觉得螃蟹太寒。”

    “无妨,配着姜汁,少吃几口不碍事的。厨房煮了姜汤,一会儿喝一碗。”展君白一边说,一边将配好的姜汁碟放到他面前,又殷勤地替他将蟹拆开,把盛着蟹黄的蟹盖递到他面前。

    玉堂春盛情难却,只好接过,低头看着蟹盖,内心挣扎着。偏偏展君白还笑吟吟地看着他,仿佛期待他吃下后的评论。

    展司长从不难为人,今天怎么……难道,他怀疑我的身份?玉堂春心里想着,佯装无事,淡定地拿起筷子,从蟹盖中刮出蟹黄,从容地放进口中。

    他的一举一动自然落在展君白眼中,见他并无戒备地吃蟹,稍稍安下心来。

    “的确鲜美。”玉堂春笑着回应了一句,展君白这才开始拆自己碗里的蟹,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过了一会,玉堂春忽然起身,对展君白说:“手上有点粘粘的,我去洗个手。”接着看似从容地暂时离开餐厅。

    转到无人的走廊,玉堂春加快脚步冲进卫生间,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起来。他拧开水龙头,让流水哗哗作响,自己则俯身在马桶前,不停按压胃部,抠弄喉咙,强迫自己吐出来。

    门外,邱名附耳在门旁,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没发现。

    玉堂春无声地吐了一会,按下冲水马桶按钮。他对着镜子观察着自己的脸色,微微用力拍打了几下,使脸颊变得红润,这才关掉水龙头,开门离开。

    另一边转角处,邱名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悄然走入卫生间检查,也无任何异样。

    他回到餐厅,看见玉堂春正安静地喝着粥,对展君白微微摇了摇头。

    饭后,三人按原计划一同去了余之堂。

    人工催吐到底效果甚微,刚才还能勉强支撑,此刻在汽车上,玉堂春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靠着狠掐大腿的痛意,勉强保持清醒。

    他见展君白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好奇地看过来,连忙抬手擦拭额上的薄汗,微微笑道:“喝了姜茶,刚才不觉得什么,现在倒是发汗了。”

    展君白像是没有怀疑,“正好祛寒。”

    玉堂春点了点头,侧头看向车窗外,车窗玻璃倒映出他隐忍痛苦的表情。

    此时,余之堂已经没什么病人,就快打烊了。陈余之正将一排银针泡在装着酒精的盘子内,用镊子翻动着消毒。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望去,发现展君白和玉堂春并肩而来,连忙迎上去打起招呼。

    “两位这么晚前来,是哪里不舒服么?”

    玉堂春抢先一步答道:“老毛病了,还是喉疾。你上次开的那些药我吃完了,再开一些。”

    陈余之还未来得及回应,就听展君白慢条斯理地说:“我肩颈有些酸痛。早听闻陈医生针法极好,想着扎几针缓缓。”

    陈余之看了眼酒精盘子:“不巧,我刚刚把银针都拿去消毒了,还要五分钟左右。您稍坐片刻,我先给玉老板诊治,等给他看完,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展君白并不着急,随意找了个位置落座,目光落在已在分诊台前坐下的玉堂春的背影上。

    陈余之走回分诊台,看到玉堂春的第一眼便觉得不对经,脸上毫无血色,虽坐得板正,额头上的青筋却爆了出来,像是正在极力忍耐着痛苦。他刚要问些什么,就接收到玉堂春的暗示,连忙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开始给他把脉。

    他的手指感受着玉堂春的脉象,越发心惊,忍不住抬眼看他,却对上一双布满恳求的眼睛。

    他收回手,嗔怪道:“怎么撑到今天才来,断药有几天了吧。”

    玉堂春立刻明白陈余之的意思,配合着说:“前些日子你正在为江科长的事焦头烂额,我怕打扰你,想着不打紧,撑几天就是了,便没来复诊。”

    陈余之摇头:“荒谬。”说着走到他身边,伸手触摸着他的喉咙,继续诊断,“已经堵塞好几个结节了。你跟我上来,我先帮你用药包热敷一下。”

    玉堂春强撑着起身应下。

    两人正要上楼,展君白也站起身,笑着提醒:“陈医生,五分钟到了。”

    陈余之看向那盘针,再也找不到其他借口撇开展君白,只好勉强笑着答应:“好。你们先上去,我把针收一下。”

    三人同上二楼,陈余之向展君白提议:“展司长,不如您躺下,我帮您背上也灸几针。”

    躺下便观察不到玉堂春的动静,展君白自然不愿,拒绝道:“不必了,只灸脖子就好。”

    陈余之没办法,只好让他坐在床沿,拿起银针寻着脖子上的穴道准备扎针。

    他担忧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玉堂春,知道他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内心有些焦急。

    展君白同时也在观察玉堂春,见他面色不佳,话里有话地问:“你好像从今晚吃过螃蟹之后,神色一直不太好。”

    玉堂春勉强打起精神笑道:“大约来的路上受了风,与螃蟹应该没什么干系。”

    陈余之捏着一根银针,暗下决心,突然出手扎在展君白脖子一处穴位上。

    展君白没有防备,瞬间失去意识,向床上倒去。

    与此同时,玉堂春一大口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再也坚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