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迅速跑到门口,“我是他朋友。”

    医生神情凝重:“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您节哀。”

    楚然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在原地。

    死了?陈余之死了?

    医生嘴巴开开合合还在说着什么,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一片安静,喧闹的医院变得寂静无声。

    “小姐,你没事吧?”医生担忧地看着她,晃了晃她的身体。

    她终于反应过来,腿脚一软,险些跌倒,被医生扶到了椅子上。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从一滴两滴到布满整个脸庞。“江月楼,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着,伸手捂住了脸,呜呜痛哭起来。

    看报纸的男人将医生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又见楚然悲痛欲绝的样子,忙收起报纸,转身离去。

    这个人叫程勇,是孙鹤英的手下,被派去确认陈余之的死讯。

    他从医院匆匆赶回旅馆,将消息告诉孙鹤英后,又接到命令,乔装守候在旅馆外,监视着江月楼的动静。

    孙鹤英料想得没错,和三爷见过面后回到旅馆,江月楼就想方设法乔装跑了出去。

    程勇眼神极好,一眼就认出江月楼,快步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去。但就他那点跟踪伎俩如何瞒得住曾经的警界精英,没过几个路口就被识破。

    江月楼本想打电话将展君白就是三爷的消息告诉白金波,但现在不得不放弃,快速拐进了一个巷子,停了下来,守株待兔。

    果然,没一会程勇就冲了进来,见江月楼双手抱胸依靠在墙上,正吊儿郎当地看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便放缓脚步,假装只是路过,淡定地朝着巷子内走去。

    江月楼不屑地看着他继续演,在他经过自己时,站直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

    “说,这是展君白的主意,还是孙鹤英的主意?”

    程勇心虚地看了江月楼一眼,决定装聋作哑到底,“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可能误会了。不好意思,借过。”

    江月楼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一脚踹翻了程勇。

    “别装了,你一直在监督我。我一离开旅馆,你立刻跟了上来,甚至在我走进巷子的时候,担心跟丢我,追了进来。”

    程勇眼见已经暴露,也不再隐瞒,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金马堂规矩向来如此。每个进来的兄弟,都得过这道关,一盯一,就算你是江月楼,也不例外。”

    江月楼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不管谁派你来的,回去告诉你主子,再这么不信任我,合作到此为止。”他说着,忽然在程勇身上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心猛然揪了起来,盯着程勇问:“消毒水?跟踪我之前,你的目标是谁。”

    程勇从江月楼的手下挣脱,笑了起来:“你不是已经闻出来了吗?昨天的暗杀是否成功,你不想知道?”

    江月楼内心惶恐,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出来,甚至嚣张又自信地说:“我的枪法不会错,他不可能活着。”

    “恭喜,答对了。”

    江月楼再次确认:“你亲眼看到尸体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听到医生亲口宣布了,楚小姐也在场,她听到之后很伤心呢!”程勇像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月楼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眼前发黑。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压抑住几乎喷薄的悲戚,对程勇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女人就爱哭哭啼啼。”他一边说一边转身,朝着来时的巷子口走去,“本来还想去赌场试试手气,被你搞得一点心情都没了。”

    就在那转身的一瞬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坠落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旅馆房间,反手将门摔上,一头倒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茫然无措。

    渐渐的,天花板扭曲旋转起来,慢慢显出他和陈余之的身影。

    他们面对面站在一间空无一物的房间内,阳光透窗而入,将他们包裹着,明亮温暖。

    可他们的神情却是严肃的,已经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他缓缓拔枪指着陈余之,陈余之面色沉静,平淡地问:“你要杀我?”

    “不,我在救你。”他将枪口慢慢下移,从陈余之的头部挪到心口的位置。

    “用枪救?”

    “用枪法救。”他说着,扣动板机,黑洞洞的枪口射出一道光,直接穿过陈余之的心口。

    “我会在这里开枪,子弹看起来穿心而过,必死无疑,但其实子弹挨着心脏,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不过,这个位置距离心脏太近,风险很大。”

    陈余之低头看了看光射过的位置,“如果成功了呢?”

    “我会赢得见三爷的机会,继续实施卧底计划,还景城百姓太平。而你,需要做一个活死人,隐藏起来,直到三爷死。”

    “如果你失手了呢?”

    他看着陈余之眼中的赤诚,沉默着没有回答。

    “我会死,是吗?”陈余之轻笑起来。

    他轻轻点头。

    “只要卧底计划成功,景城重归太平,那我们就还是赢了。”陈余之的眼中满是理解和信任,他的身影渐渐虚化,最后化成光粒消失在他面前。

    江月楼内心急切,努力伸手去捞,可光粒透过了他的手掌,慢慢远去。他伸着手,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猛地从幻想中跌回冰冷的现实。

    他害死了陈余之。

    江月楼缓缓抬起右手,正是它扣动扳机击中了陈余之的胸口。忽然,他惩罚般地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呼吸急促,转身大步出门,拽住一个服务员低吼:“酒,给我送箱酒上来!”

    他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喝到半醉,发泄着心中压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