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愣在原地,被陆父察觉,陆父叼着根棒棒糖,晃荡过来问:“小同学,你是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这身校服啊,还挺俊。”

    陆方池有点窘迫,他还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年轻时的陆父,总不能说自己是他的儿子吧。

    这次见面很匆忙,他转头就跑了。

    之后几天里,他无处可去,就经常在学校边上乱晃,一方面他觉得这一切只是梦,但他并不想醒来,因为现实世界的陆父,被车撞倒后躺在病房里,陆方池每日都在自责,两种激烈情绪拉扯着他。

    这样的尴尬持续了三天,第四天,陆方池决心去找陆父,他不想飘在外面了,也许跟着陆父能找到回现实的方法。然而当他见到陆父时,正碰上陆父学校几伙人打架,陆父好不容易杀出条路来,举着棍子往外跑,对着他吼:“跑,快跑!”

    陆方池吓了一跳,撒腿就跟着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陆父老家他去过,这些年也没变过,自然朝着家跑,陆父哼哧带喘地站在家门口,满脸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难道你跟踪我啊?”

    陆方池兜里带着三把钥匙,拴在一起,他下意识就掏了出来,听到陆父这话,才发现不对,赶快把钥匙重新塞回口袋里。

    画面里正值夕阳西下,余晖照在两人身上,镜头推进,最后定格在那串钥匙上。

    谢祁年在取景器后也盯着钥匙看了很久。

    这个画面让他想起早上从简遥行李箱里拿出来的那把钥匙,还没来得及问,但他大概能猜到范围。

    肯定是家门钥匙,至于是谁的家……肯定不是现在他们住的地方。他自己名下不止一套房产,很有可能他们去年同居的时候,换到了某一处房子里。

    钥匙都长得差不多,但哪个地方是和他们有关的呢?

    “我之前在小林区开店,刚过来开这个分店,你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从记忆里翻腾出来,谢祁年一愣,是了,餐馆老板曾经说过这句话!

    他火速起身,拨了个电话出去给助理:“颜熏,辛苦你去一趟我小林区的房子,找找有没有打不开的箱子或者盒子,那栋房子的钥匙备份都在我抽屉里。”

    颜熏突然接到电话一阵错愕,答应下来,问:“如果有的话,我要寄过去吗?”

    谢祁年握着手机的手指略紧了紧,给了肯定的回答。

    简遥的工作还在继续,他今天要拍到很晚。

    “先生,我怕要夜里才能完工,你去休息一会吧,要不然会头疼的。”简遥特意跑来跟谢祁年说。

    谢祁年自然要陪着他,顺便等一等颜熏的消息:“不晚,拍完我们一起回去。”

    简遥点头,这时袁导在旁边念叨开了:“你俩要黏糊,去旁边,别影响我工作。”

    谢祁年把他拉到边上,简遥呆了呆:“袁导怎么?”

    “你不用管他,袁导眼尖,他不会乱说的。”谢祁年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好。

    简遥其实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在意被人戳穿了,大概作品多了有了底气。

    两人在一起呆了会儿,就各自去忙了。

    谢祁年在夜里10点多接到了颜熏的回复,她在小林区房间里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箱子,给他最快速度邮过来了,具体到达时间不一定,可能明天能到。

    确实和谢祁年自己猜得差不多。

    谢祁年一直在片场等到半夜,袁导坚持把戏份拍完,这场戏是陆父家里人被追债的打了,陆方池怕陆父出事,冒着雨往外跑,路上遇见了陆父的同学,叫温启明。

    大雨里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直到路等底下,陆方池才发现,这个人就是陆父相册里的主角,他胸膛起伏,百味杂陈。

    人工降雨不好受,简遥穿得是夏天的衣服,冷水一浸,浑身就湿透了,为了在深秋不呼出白雾,他还要了块冰,让口腔温度降下来。

    等戏份全部演完了,简遥也冻僵了,谢祁年直接把助理的工作顶掉,拿了毯子毛巾,三步并作两步,把简遥包裹严实。

    袁导大发慈悲没继续折腾,把夜场重头戏留在了后天,其实多少是看在谢祁年的面子上,投资方最大,知道内幕以后,他自然也要分点面子给简遥,万一把人折腾病了,两头不落好。

    简遥被包得像个蚕宝宝,现在这天气比他们拍落水戏要冷多了,谢祁年怕他生病,赶快带他回了酒店。

    “先生,我体格可好了,一年都没生病。”简遥冲完澡,捧着热水信誓旦旦。

    可惜这个fg还没过夜,当晚简遥就病倒了,脸颊烧得通红。

    谢祁年照顾他已经很习惯,完全不需要假手他人,简遥烧糊涂了,抱着谢祁年的手臂,嘴里一直咕哝着,让他不要走。

    “遥遥,我不走。”谢祁年哄他吃了药,把他安顿好。

    简遥蹭了蹭他的手臂,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也许是睡得不太踏实,谢祁年听到了他梦魇的呓语,一直嘟嘟囔囔的,他伸手测了下他的额头,隐约还有点烧,于是重新拿了温度计,给他试表。

    简遥忽然拉住他的手,半梦半醒地问:“先生,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谢祁年摸着他的头,虽然知道他听不到,但还是低声回:“没有下雪,觉得冷吗?”

    简遥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谢祁年抱着他,喂他吃完退烧药,又多加了一床被子。

    这天晚上,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祁年梦里全是白茫茫的大雪,还有一片红色,像钻进了钥匙扣上的照片里,他看见简遥围着鲜红的围巾站在雪地里,目送他出远门,手里还捧着小雪人。

    “今天外面好冷雪好大,路面会结冰的。先生开车慢点。”

    谢祁年自然会小心,他钻进车里,简遥又哒哒地跑过来,扒着车窗亲了他一下,带着湿润的凉气。

    “我在家等你。”他弯着眼眉,这样说。

    沉浸在梦乡时,谢祁年能感觉到自己的急迫和眷恋,几乎想马上把小年糕绑上车一起走,他听到自己说:“最晚11点,我肯定能回来。”

    简遥反倒说:“不要急,先生,反正我们是明天下午的飞机,大后天才去教堂。”

    谢祁年吻过他的眉心,笑话自己出趟门而已,怎的那么磨蹭。

    画面在此刻断掉了,谢祁年太阳穴疼了一下,像被锥子凿开了口子,黑暗里,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