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雪后面车开得那么快, 前边撞得真惨啊。”有那么一两句钻进耳朵,谢祁年恍惚了一刹那。

    手机依然无人接听, 他视线触碰到前几辆惨不忍睹的车,不敢再看,一直走到后面,终于在车辆紧挨的缝隙里看到了简遥的车牌号。

    那辆车有剐蹭和碰撞的痕迹, 谢祁年心脏忽上忽下,几乎要疯掉。

    忽然,人群里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先生?”带着惊讶和不确定。

    谢祁年才注意到路旁有人打着黑色的伞,伞上有个小熊的标记, 两坐一站,他快步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伞下的人, 又不敢太用力。

    阿福此时带着哭腔说:“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遥哥是为了救我才伤了腿的。”

    谢祁年呼吸一滞,低头看见简遥右腿有简单处理过的痕迹,他紧皱着眉头,扶着简遥,问:“疼不疼?”看上去有点严重。

    简遥趴在他怀里说:“就近的医护车不够用,先送重伤的人走了,医生帮我包扎过了,现在不怎么疼。”他摸了摸谢祁年的眉心,让他不要着急。

    茫茫大雪里,众人都穿得厚,又戴着口罩,根本分辨不清,但简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谢祁年,他的先生又从天而降了,他肯定很担心吧,像去年的自己一样。

    刚才事发突然,他们的车在靠后位置,司机很老练,为了不做夹心饼干,猛打方向盘,减少了冲击力,简遥的伤其实是下车后出的事故,纯属飞来横祸。

    他们没等多久,就转移去了医院,救护车上,谢祁年的手机要被打爆了,程芬问:“今天的颁奖典礼?”

    谢祁年说:“我已经辛苦颜熏去处理了。”颁奖典礼确实是工作环节,不过刷脸和社交的意义更强,突发状况缺席,大家都能理解。

    简遥抓着谢祁年袖子,有点委屈,啊,他人生的第一个奖项啊!没有和先生一起走红毯,也没有在现场看把颁奖。

    谢祁年见他神色如常,终于放心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以后还有机会,身体最重要。”

    简遥点了点头,如果不是身边有那么多人在,他很想亲亲先生,谢祁年跑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手也冻僵了。

    谢祁年摸着他的额头,手指还在发颤。

    简遥被推进急诊室做检查,医生说小腿骨有断裂的地方,不过不严重,固定腿部,休养一两个月就好了,谢祁年认为这不能算「不严重」,他问程芬:

    “听说有人跟车?”

    程芬说:“雪下得太大,不能确定。”她坐在副驾驶上瞥过几眼,确实后边的车从出了站台一路跟着,但是不是粉丝,她不知道。

    谢祁年说:“我找人去查查。”

    程芬点头:“这次也辛苦谢老师了。”

    谢祁年心有余悸,坐在走廊缓了缓神,等简遥出来,顺便拿着两人的手机,把之前没回的工作消息处理掉,程芬去帮忙缴费,两个人各自忙开,过了会儿,简遥的手机亮了。

    谢祁年看了一眼,是条还款短信,他以为是诈骗信息,就没理会,又过了两分钟,那条信息再次蹦出来,这回不是催款了,而是一段话:

    【你妈妈欠的钱还有几笔没还,想当老赖吗?】后面还拍了张欠条。

    对于谢祁年来说,这些字眼都显得极其陌生,演艺圈的人不缺钱,简遥自己晋升一线之后收入也很可观,家里怎么会欠钱呢?

    如果非要说奇怪之处,他回忆这大半年的相处,简遥没提过自己的父母倒是真的,只说他们很普通,很久之前就分开了,母亲赋闲在家。

    他打开短信列表,发现这个人还发了不少短信,要么威胁要么耍赖,简遥没回过,却有银行转账通知,最大的数额是50万,出现在夏末。

    谢祁年想起来,那是简遥接了广告的钱,那段时间《浮生》的拍摄也结束了。

    他没有做声,把手机摁灭,只当没有看见过,简遥没跟他提起,意味着他不愿意说,那就再等等吧。

    医生建议简遥住院一周,等腿骨治疗稳定再出院。

    前后又折腾了好久,简遥的腿被裹得超级严实,打上了石膏,坐在轮椅上被推上楼。

    “幸好是冬天。”简遥看着自己粗壮的石膏腿,无奈地说,他原以为不用这么夸张的。

    谢祁年抿唇不语,简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手:“先生,笑一个。”

    谢祁年笑不出来。

    简遥就扑进他怀里蹭了蹭,惯用的哄人招数了,以往特别管用,今天效果差了点。

    到了楼上,谢祁年伸手把他抱到床上,他才想起自己穿着品牌方的礼服,忙脱下外套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损坏,不然这一套天价的定制,他可没钱买。

    谢祁年帮他挽了裤脚,把伤处的裤子固定好,说:“很好看。”

    简遥抬起头,谢祁年眼神温柔,又重复了一遍:“遥遥,你穿这身很帅很好看。”

    男孩子就喜欢被人夸帅,简遥笑出梨涡:“我也觉得很好看,原本想走红毯前给你看的,现在也很好啊,先生,你从第一个看到的人,变成唯一看到这身衣服的人,开不开心?”

    “啊,除了芬姐她们。”简遥补充道。

    那样子别提有多乖了,脸蛋鼓鼓的,眼睛晶亮,谢祁年心软得一塌糊涂,将他搂进怀里。

    简遥知道谢祁年非常担心自己,尤其他还在车祸现场。

    “遥遥,去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谢祁年尾音有些颤,像是埋进泥土很久的话,终于忍不住探出头来,但他并不需要答案。

    可以想见,那时的简遥会有多害怕,他们都没有那么坚强。

    简遥抚了抚他的背,侧头亲了他一下:“先生,都过去啦。”在他心里都成了过去时。

    “大不了,我们以后冬天都不出门了。”简遥说,他现在合理怀疑自己和冬天犯冲。

    谢祁年终于被他逗笑了:“好,冬天就窝在家里。”

    九点钟,离颁奖典礼公布获奖还有一段时间,简遥在谢祁年的协助下换了睡衣,发现胳臂上还沾了土,就想去洗澡,被谢祁年按住:

    “医生说现在不能沾水。”

    简遥懵了:“可是石膏要一个月才能拆啊,算上纱布要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