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迫坐在活动室,接受患者的传教和洗脑,“你应该为主祈愿,只有足够虔诚,才能获得主的赏赐,让你今生享受荣华富贵,事业飞黄腾达。”

    齐汾被吵的头疼,打起精神逗他,“你见过你的主吗?”

    “见过。”患者抬头望着天花板,宛若在上面看出了梦想与希望,神情忠诚,“当主的光辉照耀到我的时候,我所有的痛苦与罪孽都离我远去。他轻柔的抚摸我的身躯,驱散我身侧的肮脏,我试图把我整个人都献给主,任他享用。只可惜主是如此的圣洁无暇,他不求回报,慈爱长存。”

    每个字都懂,从患者嘴里吐出来后,齐汾一个词都没懂。而患者有一种你不入教就誓不罢休的劲头,

    为了安宁,齐汾硬着头皮敷衍患者:“我也很热爱主,每日为他祈祷念经,你也赶紧为主奉献自己,别跟我浪费时间了。”

    他以为患者会离开,谁料患者欣喜若狂,拉着齐汾受,“太好了!你每天是怎么祷告的?咱俩分享交流一下。”

    齐汾:“……”怎么有一种教友会的既视感。话说谁来教他怎么祈祷?他一点都不会啊!

    患者眼睛闪着激动地光芒,虔诚到似乎浑身都在冒着金光,眼睛中好像倒映出主的模样,齐汾感觉他如果没有兴奋到心肌梗死,那么可能很快就能升天成神了。

    “你先说说你的。”齐汾本想拿基督教祷告词充数,然后发现自己除了会说“感谢上天赐予我这顿美食,阿门”之外,什么也没想出来。

    听到问话的患者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朝着墙壁方向,原地跪下,先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磕了几下后,双手握在胸前,闭眼祷告,喃喃自语念着:“主啊,你在哪里。我不求荣耀,不求名誉,只有您能分我一丝神志,让我得以匍匐在您的身边,报答您的恩赐……“

    趁着患者闭眼祷告,齐汾蹑手蹑脚地溜走,然后狂奔回办公室,躲在里面享受安宁。

    医生们看到他狼狈的样子,乐不可支,尤其是曾经中过招的几个人,恨不能开瓶香槟庆祝又多了个受害的同胞。

    魏凯看了眼时间,奇怪道:“他怎么这么快就放你回来了?”

    齐汾揉着太阳穴,摆摆手,“没放,我趁着他不注意,偷跑回来的。”

    医生们:“……”

    齐汾:“???”怎么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天际,穿透无数墙壁钻进齐汾耳朵,震耳欲聋。

    “主啊!他竟然无视您的权威和地位,请您降下责罚,惩戒那个无知又愚钝的人类!”

    齐汾:“……”三院的生存坏境越来越差了喂!!!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姜牧表白了耶!!然而你们竟然只关心安龙的脱发问题!

    姜牧:气到罢工。

    第52章 案例11 ● 主啊

    能制止患者的办法其实很多,但快吃午饭的医生们都懒得动弹,美其名曰让齐汾实践学习,派他自己去搞定那个患者。更有好事者坐在一旁抱着小本子,说要给他打分评判。说白了就是一群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反正又出不了什么大事。

    齐汾不敢对老师们发火,只敢对起哄最凶的实习生悄悄竖了根中指以示抗议。

    在这短暂的喧闹里,患者已经冲到办公室门口,“砰砰”的使劲拍门。

    办公室门被砸的晃晃悠悠,好像随时会倒下。齐汾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趁着患者还没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先发制人:“我接受你的决斗邀请。”

    齐汾脑中浮现出传统欧洲贵族决斗,庆幸好在对方没有手套可以脱下来砸在他脸上。

    患者听到这话后安静下来,“比对主的爱。”

    “好啊。”齐汾答应,随手向周围一比划,“那现在就开始吧。”速战速决。

    患者听到开始,急忙张嘴,刚说了一个“啊……”就被齐汾打断。

    齐汾吼道:“我认输!”他可不想站在这里,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跟一个精神病比赛情诗朗诵。

    齐汾的审时度势引起一众医生的点头,却没有被患者接受。他恼怒地指着齐汾骂道:“你对主的爱如此浅薄,竟然还没有尝试就放弃了!“

    “是啊是啊!”齐汾敷衍,心里祈求他别再缠着他,那个什么奇怪的主不是万能的吗,还不赶紧带这精神病离开。

    “我看错你了!”患者气急败坏地说着不知所云的话,“你这个负心汉,诅咒你一辈子得不到主的照拂!”

    那真是太好了,你家主一辈子不理我最好。

    患者哭唧唧地跑开,齐汾以为这事就这么解决了,熟料没过几秒,患者又从自己病房狂奔而来,跺跺脚怨怼道:“我一定要让你爱上主!”

    一个大男人翘着兰花指,在面前撒娇蹦哒,闹得齐汾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患者不愿放过齐汾,“你等我这就把主召唤出来,让他亲自教育教育你。”

    还能召唤出来?齐汾虽觉十有八九是这家伙出现的幻视,但仍然有点小期待,毕竟这辈子谁也没见过神啊!神经病倒是见了不少。

    患者也不嫌脏,把怀中抱的床单铺在地上,然后跪了上去,向着没人的方向行了个大礼。他反复拜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认真听去,全都是些奉献自己赞扬真神的词。

    随着患者的祷告,齐汾隐约觉得他面前的空气出现扭曲,远处景象模模糊糊,似乎雾状气体隔离开来。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揉揉眼睛,重新睁开后发现还真是自己的幻觉,不过是过于期待后看走眼了。

    患者持续念叨着让听者肉麻一脸的情话,一点都没觉得尴尬。

    正在齐汾觉得召唤失败时,患者突然动了。他由于过于崇敬而身躯颤抖,手缓慢的移向自己的衣兜,掏出一个物体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给不知名的神。

    “主啊,感谢您的出现。”患者朝空气道谢,然后撇向齐汾,好像在说:颤抖吧,凡人!

    齐汾冷笑,明白这人是真疯了,嘲弄道:“你的主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

    患者没有直接骂齐汾,反而惊恐万分地与隐形的神诉说:“主啊,竟然有人不认识您,他一定是个瞎子。”

    齐汾:“……”他无语地望向周围,想获得其他人的赞同,没想到所有人憋笑望天,无人与他对视。

    患者跪在地面,高举双手,愤怒的在齐汾眼前挥舞他的信仰,“你有眼不识泰山,愚蠢!主是永远不会到你身边的!”

    齐汾在风中石化:“……”

    那是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在患者手中飞舞颤抖。

    齐汾觉得自己像一张被诸神抛弃的垃圾,从空中直直坠落,砸在地面摔了个七零八落。

    患者不依不饶地捧着他心爱的神灵,等着齐汾表态,目不斜视。

    齐汾这才发现患者之前的诅咒又多恨,哭丧着脸鞠躬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也爱他。”

    “哼!这才对嘛!”患者满意地把毛爷爷收回,在嘴边落下温柔而尊崇的一吻,像怀抱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把钞票虚搂在怀里,神情充满爱意。

    很显然此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围观群众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还夹杂着“又蒙到一个”的感叹,以及魏凯添油加醋,“表情满分,反应满分,没有表达敬仰,零分。”

    患者又拉了一人入教,斗志昂扬跟手中大钞邀功,立誓要把人民币教发展壮大,然后扭扭哒哒地小步跑回自己病房,临进门还对着毛爷爷做了个飞吻。

    患者铺在地上的床单忘记拿回去,齐汾差点也跪上去。

    打发掉患者后,齐汾被刺激地进入了心灰意冷的状态,好似释放之后的贤者时间,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

    连魏凯叫他吃饭时,他都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我不能把我的主花掉。”

    齐汾感觉时间过了很久,上午姜牧的追求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但他揉着自己脆弱的心脏,觉得宁愿再面对一次姜牧,也不想再跟精神病混在一起了。

    “医生。”一个细弱的声音叫道,小心翼翼,似乎害怕吓到齐汾。

    齐汾惊讶地看着穿着病号服的青年站在面前,“你怎么进来的?”他越过青年往外看去,发现最后一个出门的人忘记锁门了。

    青年戴着眼镜,头发纷乱,体型瘦弱,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他指指齐汾的手机,不好意思地问:“医生,我可以借用你的手机吗?”

    “不能。”齐汾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青年羞怯地挠挠头,“是、是我约定好了要和老公联系,可手机被收走了。”

    青年声音清澈,软软的毫无杀伤力,齐汾感觉自己一下子被治愈了,之前的受到的打击被冲散,他振奋精神,想到那该死的课题,看青年的目光就像在看解剖台上的兔子。

    齐汾:“你哪床的?”

    “3床。”青年自我介绍,“我叫方柯然,昨天刚入院的,刚才在门口看到您。”

    齐汾咬牙切齿:“……”咱能不提刚才吗!还想不想借手机了!

    方柯然被齐汾瞪地头皮发麻,不敢说话,又着实想联系老公,战战兢兢地抬起一根手指指指齐汾的手机。

    齐汾会意,拿起手机,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帮你联系你老公,可以。”青年眼睛亮起,齐汾不紧不慢地提出要求,“但我在做个课题,联系完了你得配合我。”终于不被别人威胁,可以跟别人讲条件了,齐汾内心暗爽不已。

    方柯然也不管是什么课题,听到能联系到老公后,嘴角绽开的笑容再也收不住,兴奋地答应下来。

    “手机号多少?”齐汾把手机解锁,打开电话簿准备拨号。

    “没有手机号。”方柯然拘束地说,想拿过齐汾手机自己操作又不敢,轻手轻脚地贴近齐汾,指指iphone上的app store,“得下载个软件才能联系。”

    齐汾奇怪,但也没多想,随手打开商店,“哪个软件?”

    方柯然小声说了个名字,齐汾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方柯然才鼓起勇气回答:“名人狂想曲。”

    齐汾搜索到这个软件:“……”你当我傻地看不出这是个游戏?

    “是这样的,”方柯然看出齐汾的犹豫,慌忙解释,“我老公也在那个游戏里,进去就能联系上他。”

    齐汾愕然:“你网恋啊?”

    “算、算是吧!”方柯然结结巴巴地说,“您能把手机给我,我来登录一下账号吗?”

    齐汾不玩游戏,界面花花绿绿不太会操作,他把手机递给方柯然,然后仔细盯着他的操作,生怕他瞎搞。

    方柯然干净利输入账号密码,界面从登录界面跳转到游戏主界面。

    游戏里人头攒动,众多玩家跑来跑去,还没等齐汾看明白,方柯然直接点入聊天窗口,对其他的事物熟视无睹。

    墨绿色底框的聊天框里很快跳出一条私聊消息,方柯然还没看内容就笑开了花,一遍又一遍读着忘记了回复。

    keliven:怎么这么久没登录,想你了。

    keliven:怎么不回复,出什么事了吗?

    方柯然:最近有点事,可能不能上线。

    keliven:怎么回事儿?

    keliven:快说,别让我担心。

    方柯然输入“我被关进精神病院”,迟疑了一下,又全删掉,重新输入“最近工作忙”,抿抿嘴,再次删掉。

    屏幕另一边keliven不断发来催促地话,刷屏问方柯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不要糊弄他。

    方柯然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父母昨天逼我来看病,现在在精神病院。

    keliven:……

    沉默了片刻,keliven再次发来消息:是因为我?

    方柯然皱眉,生怕keliven误会似的飞快输入:不不不不,跟你无关。

    keliven:那是因为什么?

    方柯然仿佛突然忘了该怎么使用输入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磨蹭输入,留给自己找借口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