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张姨你先回去吧,帮我好好照顾凌凡。”宋织繁已经调整过来情绪,只是眼睛还是红肿着。

    “织繁,不然你也先回家换件衣服吧,这我来。”

    “不用了,你帮我带件衣服就行。”宋织繁的心好不容易能平复下来一点,这会回去,怕是整夜也未必能安眠了。

    张姨走了,宋织繁在原地又站了一会,然后找了一张长椅,慢慢的坐下,望着医院走廊的天花板,呼吸着略带消毒水气息的空气,觉得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心有余悸。像是劫后余生,久久的,宋织繁都没有缓过来,直直的盯着头顶的白炽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都是虚惊一场。

    夜色诗意的流淌,宋织繁独自一个人坐在空旷的长廊里,淡淡的出神。这一刻,她根本没有力气去细想,脑子里重复的都是和爸爸有关的画面。

    小时候,那个飞扬跋扈的小女孩,骑在爸爸的肩上哈哈大笑。宋织繁忽然觉得,那些回忆好像隔了她很远,重回心间,有点陌生,但还是暖的。

    接到张姨电话的那个一刻,她真的觉得爸爸好像要离她而去了,在机场那两个小时,就像是噩梦一般,让宋织繁再不敢去回想。生怕钻回去,就再也挣扎不出来。

    你知道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吗?那种巨大的恐慌之后,又重新拥有的侥幸,让宋织繁整个人由内而外的疲惫,像是被人偷了心脏,又强塞回来,一时间,跳动着的脉搏让身体无所适从。

    医院走廊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转着,宋织繁在长椅上努力的安慰自己,平复巨大恐惧撞裂后的痕迹。

    长夜,缓缓的,缓缓的流淌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丝鱼肚白,晨曦初微的光芒的穿透了黑夜,透过窗户,洒进走廊白色的地板上。宋织繁靠在椅子上,终于摆脱掉了窒息一般的恐惧感,心脏的跳动又重新规律起来。站起身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走向窗边。

    家乡的四月比a市要暖一些,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清晨的风吹进来,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寒意。宋织繁身上的衣服干了,硬了,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医院的院子里,整整齐齐的停着许许多多的车辆,楼下的大门,还没有什么人。只是停着一辆救护车,看起来让人有些莫名的恐慌。

    经历了整整一夜的奔波,担惊受怕,宋织繁的心虽然平复了下来,但疲惫的感觉却怎么也散不去,久久的盘旋在肩头,心头

    第四十五章 一直在下雨

    回家休息了一会,换了身衣服,宋织繁又重新回到医院,日夜不休的守着,等着。

    又过了一天,宋父终于从重症病房里推了出来,算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宋织繁看着爸爸被送进普通病房,也算是放下了心。情绪调整的也差不多了,定了定心,和宋凌凡说了几句,安慰他好好高考,沉默的等候。

    那天晚上,宋织繁留在医院照顾爸爸,直到深夜,也没有睡。暗夜里流淌的是看不见云朵,可能是大朵大朵的,也可能是千丝万缕的,但总之,没有一颗星星,平淡无奇。

    手机震动了一下。宋织繁习惯性的打开,是江竹昀。

    睡了吗?

    宋织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了,这个时候江竹昀还不睡?一定是有事,考虑了几秒钟,宋织繁便也没有说家里的事。

    没呢,怎么了?

    江竹昀的电话打了过来,“你怎么还不睡?”

    宋织繁走出病房,调整了一下心情,想了两秒,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江竹昀的声音有点低哑,心里便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便胡乱扯了个慌,“家里有个好久不来的亲戚,突然空降,我这几天也没课,回家待两天,顺便陪陪我弟弟,写一写毕业论文。”

    “你回家了?”江竹昀好像有些失望的说着。

    a市又下起了雨,江竹昀站在小破房子里,看着窗户上一行行雨水爬行的痕迹,沉吟了一会,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终于开口,“小花,我又失败了。”说完发出了一抹自嘲的笑。

    话语声通过话筒传进耳朵里,宋织繁就知道,这么晚不睡,肯定是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没事。”宋织繁心里小小的挣扎了一下,只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没事,但手却紧紧握住了医院窗台的栏杆,心也跟着紧张起来,惴惴不安。

    “嗯。”江竹昀那头也没有多说。因为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以良久的沉默来代替尴尬的气氛,然后继续陷入无声的状态,等待着宋织繁再开口。

    “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宋织繁拿着电话,犹豫了一会,坚定的开口,平静,平淡,就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好。早点睡。”江竹昀缓缓的展开一抹苦涩的笑,手无力的从阳台的扶手上撒开。

    “晚安。”

    这通电话,就这么平静,简单的结束了,没有声嘶力竭的痛哭流涕,没有轰轰烈烈的道歉和许诺,宋织繁也没有去讲爸爸出车祸的事仅仅是普通的安慰,仅仅这样是这样。

    挂了电话,江竹昀在窗前站了许久。远处的天空被雷电劈开了一道道裂痕,照亮了一片小光圈,雷鸣声紧接着轰隆隆的响起,豆大的雨珠像是断了线一般噼里啪啦的落着。

    江竹昀觉得眼眶有些疼,可是还是固执的往远处看去。

    接连的失败让他挫伤了当初那颗炽热,骄傲的心。难为宋织繁还愿意相信他,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成长的路究竟要淋过多少雨,才能看见阳光,究竟还要走多远,才能目睹远方的田野。

    原来,这个社会真的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摧毁你自己以为坚固的梦想,使之面目全非。

    宋织繁挂了电话,在病房外面的窗口又站了不多时,吸了口气,也没太多时间去多想,现在她只希望爸爸能快点醒过来,好起来。至于对江竹昀,宋织繁依旧充满信心,她始终坚信着,她喜欢的少年,总有一天会成功,而她会与他同往。

    年轻,就得多吃点苦。

    想到这,宋织繁笑了,平淡的笑了。所幸爸爸没事,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小困难。

    回到了病房,宋织繁蜷缩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将外套脱下来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宋凌凡趁周末半天假来了医院一趟,又马上被宋织繁赶了回去。宋凌凡前脚刚走,后脚李叔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