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难过,很难过。

    甄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为他们两个的爱情惋惜,但她确定的是,自己的心被圈起了波澜,肯定不是高兴,有些隐隐的难受,有些淡淡的心酸,还有那一点点,就一点点的期待。

    甄艺尽可能的安慰自己,不要想的太多,可是之前那些被她完后封存起来的记忆又开始变得崭新,在眼前展开。

    少年风度翩翩,带着阳光,从人群中携着清风而至。甄艺又一次感受到了心里的悸动。

    这听起来,真让人羞愧。宋织繁是她的好朋友啊,四年的好朋友,好朋友分手,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

    原来所谓的放下,其实是长久的失落之后,被掩盖起来的希望。只要光明从乌云里透出一点点的亮,那些不该存在的期许,和过分的想法就这样潜逃出来,凶猛到无可抑制。

    回去的路上,甄艺和初子喻姚思思分开了,一个人游游逛逛的不知道去哪里,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的在心里质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宋织繁在医院的病房里沉沉的睡着,均匀的呼吸着。

    破旧的老房子里,江竹昀颓然的躺在床上,洗过了澡,却没有褪去身上沉重的疲惫感。他身下躺着的那张床单,是宋织繁之前和他一起买的,灰蓝色的条纹,干净大气。

    江竹昀辗转了一下,从床单上嗅到的一股熟悉的气息,似乎是幻觉,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江竹昀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恼怒,一下子将那床单扯了下来,连同着枕头都从床上掉落,被褥被扯得七扭八歪。心里的难过和失落转为了愤怒发泄在了那张床单上,江竹昀将它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用力的蹂躏,甚至撕扯着,穷凶极恶。

    最后,那张灰蓝色的条纹床单被撕扯和破坏的不成样子,成为一片片的碎布,凌乱的散落在江竹昀脚边,显得有些委屈。

    江竹昀更累了,蹲坐在一片破布里,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

    外面的天更黑了,乌云不知不觉的交叠着铺满了整个天空。只待一声巨雷就要翻云覆雨。

    电闪雷鸣,那一阵阵巨响,好像要把这幢破旧的房子给摧毁了一般,轰鸣声剧烈。

    江竹昀努力的将身体翻上了床,然后不愿意再动了,窗帘没有拉,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映衬着外面凄厉的闪电,流着那些他都觉得无味的眼泪。

    这就爱情吗?比蜜糖还甜,比砒霜还毒。

    江竹昀忽然想到了一位作家的一句话,“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她自人山人海中来,只为赠我一场如梦般的空欢喜。她来时,惊艳了岁月,她离开时,带走了所有的颜色。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种悲伤,叫做得到过再失去,遍地留下的都是拥有过的痕迹,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无能为力,犹如刀俎上的鱼肉,认着那些痛苦将你分割。

    江竹昀闭上了眼睛,太累了,真的太累了。那些过往的甜蜜都已经调转的方向,成为痛苦的根源,在黑夜里折磨着一个本就失落的弱小的人。

    睡一会吧,睡着了,就都好了,那些所有的痛苦就会暂时的被隔绝在外,至少,可以获得片刻休息。

    这一晚,宋织繁睡得很沉,江竹昀睡得很熟。

    那些改变不了的事,终究成为现实,成为暗夜里永远的痛。未来,能不能好,没人知道。

    再一次醒来,天就亮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到时候,对着阳光,再佯装坚强,再去面对那艰难的让我们又爱又恨的生活,或许能更容易一点。

    第五十一章 哀莫大于心死

    那天之后,宋织繁出了院,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回了家。

    江竹昀窝在小房子了,周而复始着每天的生活,麻木,沉默,如同行尸走肉,能称得上的仅仅是活着。

    期间,江念昀好江墨昀都来过,只是江竹昀从不承认自己的颓唐,甚至自我安慰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

    宋织繁回了医院,一边照顾爸爸,一边找着零工,眼看着剩下的存款越来越少,宋织繁每天根本也什么心思和时间去悲伤,全部的精力都在哄爸爸开心和照顾宋凌凡身上,越来越瘦,越来越忙,只是不肯休息。因为停下来,明天他们一家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宋父恢复的还算不错,顺利出了院,也不用人寸步不离的照顾。

    五月的日子同样在奔忙中过去了,每天,宋织繁早出晚归,倍感疲惫。每晚回到家,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子,从头到脚都是酸痛不已。可明明累的喘不过气来,又不能表现出来,生怕弟弟和爸爸担心,每日佯装着欢喜和轻松,变着法的做些好吃的,哄着爸爸开心。

    六月,是初夏的气息。天亮的月越来越早,清风的温度越来越高。宋织繁最喜欢的月份就是六月。

    因为,六月刚刚入夏,微热,微暖,风带着扑鼻的生机渲染着整个北方,三天晴,两天雨,天时常是湛蓝色的,偶尔也会是灰蒙蒙的一片。

    从前这个时候,宋织繁总爱坐在原来那个家的院子里,发发呆,抱着一杯冰可乐,随着秋千的摆动,感受时间的缓慢爬行。而今年,所有的一切面目全非。现在每天的生活是东打一份工,西打一份工,奔忙,疲惫。甚至有些时候,宋织繁渴的不行,也不再舍得去花几元钱去买一瓶可乐。

    累

    当然累。你知道那种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感觉吗?放佛是被折了翼的天使堕入了凡间。一时间,难以接受,却没有机会和时间去调试,生活就这样硬生生的折断了那曾经骄傲的羽翼,然后一甩手,血肉模糊的将你丢了下去,看着你艰难的爬行,然后嗤之以鼻。

    眼看着,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宋织繁尽可能的抽出全部的时间去陪着宋凌凡,安排清单的饮食,放松他的心情。

    宋凌凡的成绩她是不担心的,只要他稳定发挥,分数绝不会低。最后两天,宋织繁也都早早催促着宋凌凡睡了。然而自己累了一天,回到房间,又不能睡去,熬着最晚的夜,去赶毕业论文,和准备毕业答辩。只是不敢开灯,怕打扰了宋凌凡休息,能摸着黑,对着电脑一顿操作。

    一转眼,到了是全国高考的日子,宋织繁好不容易请了两天假,高考的那两天就站在晨曦一中的门口,盯着巨大的太阳,默默的等候,她记得,四年前,她高考的时候,宋凌凡就是站在学校门口,这样等着她的。

    学校的周围,全是等候的家长,连着两天,烈日炎炎。

    最后一科考完的那一刻,所有的考生顺着那打开的大门,纷涌而出,呼吸着久违了新鲜空气。宋织繁一直等着,最后在人群的末尾看见了宋凌凡缓缓的走了出来。

    宋凌凡的神色并没有多惊喜,但也不是沮丧,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朝着宋织繁走来,叫了一声,“姐。”

    “走吧,回家,姐姐今晚给你做好吃的。”宋织繁没有去问宋凌凡考的怎么样,只是笑了,一时间又忆起了,那年她朝着宋凌凡走来,姐弟俩眼里都溢满笑容的画面。

    那天晚上,宋织繁买了很多菜,做了顿火锅。

    这是宋家出事后,一家人在一起吃的第一顿火锅。宋父的精神好了一些,偶尔还是会自责和愧疚。宋凌凡坐在一边狼吞虎咽,还带着孩子气,却比从前长大了太多,学会照顾爸爸,变得懂事。

    宋织繁许是这场变故中,变化最大的人吧。从前,她自信洒脱,甚至有些骄傲,面对再难的事也觉得不过尔尔。身边有心爱的人,心里有滚烫的梦想,一腔热血。现在的她,也同样骄傲着,只是那份骄傲被磋磨掉了很多棱角,身边心爱的人离她远去,心里的梦想支离破碎,眼里现在装着的是生活的柴米油盐和异常艰辛。

    可是,为了她最爱的弟弟和爸爸,这一切,再难都无所谓了。真的,只要爸爸身体慢慢康复,凌凡能顺利上了大学,有幸福的未来,那些所谓的苦难,她承受着,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