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也在城里吗?他又回来了?”白正乾追问。

    白桃桃一无所知。

    唐丽人笑道:“桃桃能把瑞安的名字说出来,还能把明天他要来家的话给带到就不错了……”

    说着,唐丽人打量着宋秩,有些奇怪,“对了小宋啊,你咋也进城了?”

    这回轮到宋秩发愣了。

    ——不是你们写了张字条,说要是你们三天不回,就让我上城里来找你们的吗?

    白正乾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儿,就对唐丽人说道:“他们桂花姨不是正在找懂外语的人吗?眼前不就有一个!”

    唐丽人也开心了,“对对对,小宋啊你叔说你会两门外语?是这样儿的,我有个远房亲戚,想找个懂外语的人帮个忙,你……”

    宋秩点头,“我会英语和俄语,一般的翻译没问题。日语的话,书面翻译还成,口语可能差一点儿,明天我跟婶子去看看,能帮得上忙的话,我肯定帮。”

    听说宋秩会三门外语?

    众人一脸艳羡。

    白南生也捧着个大碗,坐在角落里猛扒饭。

    今天的伙食很好,巴掌大的五花肉先被油炸过,然后又焖得酥烂入味,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味道一绝。

    但白南生味同嚼蜡。

    他匆匆扒完饭,把碗筷放进水槽,趁人不备出了门。

    白南生赶到了医院的产科病房。

    陈兰芬躺在病房里,一个肥嘟嘟的小婴儿睡在她身畔的小床上,正握着拳头呼呼大睡。

    白南生定定地看着陈兰芬。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在陈菊香眼里,不管他表现得有多么的优秀,始终比不上四房的富贵儿。

    可他年纪小,父母兄长忙于劳作,他被托付给陈菊香,度过了一段极端扭曲的童年。后来再大一点,被父母兄长管束在身边,他才慢慢懂得了是非。

    但他不乐意当一个父母兄长眼里的好人。

    ——好人,就意味着会被坏人欺负。

    在面对陈菊香的打压时,“敬老”二字,就能把他的父母压得喘不过气来;在面对李翠儿的偷摸揩油时,“怜幼”二字,身为兄嫂的父母就必须原谅李翠儿所有的奸滑。

    白南生恨。

    难道与人为善,是守护家人的唯一方式?

    那么在面对陈菊香、李翠儿等人作恶的时候,自家是否只有忍让这一条出路?

    白南生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用恶的方式,来守护家人。

    恣意妄为、我行我素的生活方式,让他感到畅快淋漓,但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除了无可奈何只能容忍他的家人之外,没有人愿意接近他,甚至连个能说安安静静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也没有。

    陈兰芬的出现,对他来说,是那样的可贵。

    ——她长得不好看。

    没关系,好看的姑娘也不会理他。

    ——初次见面她就红着脸、拉他去钻玉米地儿?

    有点儿不妥,但难得有个姑娘不嫌弃他、不害怕他。

    ——她好像脾气不太好?

    不要紧,他脾气也不好,以后慢慢学着对她好就是了。

    ——就是那一次,她怀了他的孩子???

    天!这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小家?

    ——她爹要一千块钱的彩礼?

    这也太离谱了,不过,以后他努力挣钱,把这一千块还给父母就是。

    白南生给自己做过各种各样的心理建设……他甚至非常感激陈兰芬,愿意给他一个家,给他一个孩子,从今以后还会陪着他慢慢终老。

    然而最初的激情渐渐散去,白南生慢慢冷静下来。

    他能感受到陈兰芬对他、和对她娘家人的区别,也隐约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但他信任她,从不以为意。

    让他感到有些不妙的,是他对陈兰芬的感情。

    在连队里和战友们聊天的时候,一说起父母、兄嫂、妹妹们,侄儿侄女们,他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可当战友们笑问起说你老婆呢的时候?

    白南生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这才发现,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陈兰芬,她娘家在陈家村,她今年25比他大两岁之外……

    他对她一无所知,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居然……常常忘记他已经是个已婚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