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秩人高腿长,两步三步走到西屋门口,弯下腰,把黄豆放在了地上。

    黄豆扶住了门框,怯生生地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妈妈”……

    谈凤蕙的哭声一滞。

    “黄豆快过来!”唐丽人朝黄豆招了招手。

    黄豆迈着小短腿跑到唐丽人身边,眼泪汪汪地说道:“奶,你怎么才回来呀,珍珠姑姑她欺负人……”

    唐丽人愧疚到极点,抹了把眼泪对小孙子说道:“黄豆,咱家的人呐,能吃苦、能捱穷,唯一就是不能被欺负!眼下你妈你爷爷你姐姐的事儿更要紧,白珍珠的账……奶答应你,肯定不会放过她,要跟她算清楚的,好不好?”

    黄豆点头,又转头看向了躺在床上的谈凤蕙,哭兮兮地喊,“妈妈……”

    看着儿子脏兮兮的小脸蛋儿,惊慌惶恐又饱含泪水的眼睛,谈凤蕙心如刀割,喘着粗气,朝儿子伸出了手。

    黄豆过去——

    “别碰你妈的肚子!”唐丽人连忙吩咐道。

    黄豆趴在床沿上,嘟着小嘴儿在母亲的面颊上亲了亲,带着哭腔问道:“妈妈,你是不是很痛呀?黄豆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痛了……好不好?”

    稚儿努力地去吹谈凤蕙的大肚子。

    谈凤蕙泪如雨下。

    “妈妈,是不是你肚子里的弟弟也在担心姐姐和爷爷呀?你让弟弟出来……我们一起去医院看姐姐,看爷爷,好不好?”黄豆年纪小,刚才四姑教的全忘了,只记得这么一句。

    谈凤蕙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她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抚着硬绑绑的肚子,仿佛摸着一块石头。

    谈凤蕙叹气,哀求地看向唐丽人,“妈,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妈,我求求你……”

    唐丽人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愿意听!蕙啊,你好好想一想,要是你真有个万一……我和你公爹也是坐五六的人了,还能护着黄豆多久?我说句不好听的,以前你刚嫁过的时候,桃桃是什么样儿,你是知道的,你自个儿想想,要不是我和你公爹还在,还能护着桃桃,她能过得像个人儿?”

    “眼下咱们还不知道红豆的情况,退一万步说,万一真的救了回来,又得了啥后遗症啥的……跟以前的桃桃一样……傻了,没有你和冬生惯着,红豆能好到哪儿去?蕙儿啊,咱家那么艰难的日子,你也跟着一块儿熬了过来,现在家里马上就要变好了,你却——”

    唐丽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谈凤蕙拼命深呼吸。

    黄豆伸出小手,去摸谈凤蕙的肚子,“妈妈,弟弟也想和我们在一起……”

    屋里的女人们都劝说起来——

    “冬生媳妇儿啊,你就让你肚里的孩子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吧!”

    “都已经分了家,再不用管那帮吸血虫了,大好的日子在前头等着你哪,冬生媳妇儿啊,你振作一点哪!”

    “蕙儿啊,红豆是你的孩子,难道黄豆就不是了?还有你肚里的这一个!千难万难,这已经到了最最要紧的时候,你再忍一把,把孩子生出来吧!”

    “冬生嫂子,为了孩子,你再坚强一点吧!”

    谈凤蕙咬着牙挣扎着要起来,喘了几口粗气才喘匀了呼吸,冲着唐丽人喊了一句,“妈,救我!救我肚里的孩子……”

    唐丽人大哭,“我的儿!你早这么想就对了!”然后抹去眼泪,问白二婶,“她二婶啊,你家里有点粥啊汤水什么的没有?要是有,烦你施舍一点。要是没有……梨子你赶紧回家取奶粉去!”

    白二婶连忙答道:“有!有鸡汤!就是为冬生媳妇儿预备的,已经用小火熬煮了两小时!拥军媳妇儿,你赶紧把鸡汤热一热!拿过来!”

    唐丽人还是吩咐白梨梨,“梨子你还是赶紧回家去,生了火烧点开水,提了开水过来给大伙儿都各冲一碗奶粉,各吃一个鸡蛋!你大嫂这情景,怕是所有人都得陪着她到天亮了……”

    白梨梨应下,匆匆走了。

    唐丽人又吩咐桃桃,“桃子啊,你带着黄豆回家睡觉去,别杵在这儿着分我们的心,明天一早啊你再跟你三姐一块儿下来。宋秩,你看着桃桃一点儿啊,回家走夜路别磕着摔着了。”

    宋秩一直站在门口。

    ——里头全是女眷,谈凤蕙还快生孩子了,他一个男的实在不好进去,就捱在门口站着,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桃桃一脸的严肃,手却一直捉着他的手臂,疯狂汲取灵气。

    这会儿唐丽人交代完了,桃桃才进了屋,走到床前握住谈凤蕙的手,“嫂子,你一定要加油,平平安安的把小侄儿生出来,你们都会没事的。”

    说话之间,桃桃渡了不少灵气过去。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谈凤蕙有没有帮助,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直到桃桃感觉到身体渐渐虚了下来,这才松开握住谈凤蕙的手,站起身牵了黄豆,急急走到门口……

    宋秩见桃桃脚步踉跄,连忙伸手扶住。

    自他身上卷涌而出的大量灵气,疯狂被桃桃自动汲取。桃桃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虽然虚得慌,但不至于腿软到无力行走。

    宋秩丝毫不知情,只以为桃桃累了。

    他扬声向唐丽人、谈凤蕙打了声招呼,就把黄豆背了起来。

    黄豆哭哭啼啼,“妈妈——”

    躺在床上的谈凤蕙觉得自己好像又充满了力量,狠喘了两口粗气,发狠道:“儿子啊你跟你四姑去,睡醒觉了,你弟弟就出来了!”

    “妈妈!那我们说好了,天一亮,我就会看到你和弟弟,你和弟弟都好好的,对不对!”黄豆哭着问道。

    半晌,谈凤蕙答道:“……对!”

    黄豆这才抽抽噎噎地趴在宋秩怀里,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