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珍珠急怒攻心,呆愣半晌,突然“哇”的呕出一滩血,无声地哭喊起来,“天哪,我……我真的不是人!”

    在人群后头,白翡翠与白三婶避着人、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不过,她们并不是为了白盼金的事发愁,而是在商量要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良久,母女俩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时白三婶挺身而出,刻意避开唐丽人和白桃桃,指着珍珠大骂,“你、你这表子养的!”

    饶是众人在一天之内目睹了两场变故,听了白三婶的话,还是忍俊不禁,哄堂大笑!

    “她居然骂她女儿是表子养的?”

    “哈哈哈哈人蠢到这地步也是没药医了!”

    “正乾嫂子,对不住啊你家出了这样的事,本来不应该笑的,但是我忍不住……”

    “她骂她自己是表子哈哈哈哈!”

    白翡翠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跟她妈站在一块儿。

    白三婶涨红了脸,跺了跺脚,大骂:“珍珠你这个死崽啊,你心狠手辣、丧心病狂……你害了你大伯,害了冬生媳妇你还害了红豆!老天怎么没收了你!”

    骂着骂着,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白翡翠,眼里流露出些许犹豫,好像在说:这么做,好像不太妥当吧?

    这询问的小眼神……

    也太明显了!

    就,众人也跟着一块儿扭头去看向白翡翠。

    白翡翠气得狠咬住嘴唇,心想她这个妈怎么这么蠢!这岂不就是在告诉众人,这个主意是她出的嘛!

    气得白翡翠转过身去,背对着白三婶。

    白三婶:……

    她不敢直视白珍珠,就望着天,眼神有些慌乱,然后深呼吸、再深呼吸,一鼓作气地说道:“珍珠,我、我们家可容不下你这样黑心肝的人!所以我、我们……分家!”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什么分家?正清媳妇是昏头了吧?女儿有什么分不分家的!”

    “那她家也没儿子啊!”

    “哎,之前不是说,她想要珍珠赘婿吗?”

    “呵呵,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把珍珠分家出去,是怕珍珠要是真寻了死,正乾嫂子会找她来赔正乾大哥和小红豆的医药费的吧?”

    “珍珠狠,她妈更毒哇!”

    “这一家子都太凉薄了!”

    “珍珠做了错事,好歹还道歉了,但珍珠做出这样的事,不也是她妈教的吗?就算不是,那个家把珍珠逼成这样,难道正清媳妇儿一点问题都没有?”

    白三婶被众人的议论与指责惊住,窘迫得抬不起头来,忍不住又看向白翡翠,流露出“现在怎么办啊”的询问眼神。

    白翡翠快恨死这个蠢货妈了,狠狠地瞪了她妈一眼,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白珍珠愣住。

    ——她的母亲在这个时候提出了分家?要把她这个女儿分出去?对于农村家庭来说,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不用想也知道,她妈的脑瓜子没那么好使,她爸又不在……这个主意十有八九是她的好妹妹白翡翠想出来的!

    是知道她白珍珠害了大房,又怕她执意寻死,留下一个烂摊子,会造成三房的负担,所以就异想天开地提出“女儿也分家”的说法?

    说到底,还是害怕要她们替代她白珍珠来赔偿大房。

    白珍珠露出惨然的笑容。

    这就是她的亲妈,她的亲妹妹!是她用尽了全力,死不服输地像个男孩儿一样拼死拼活地做农活供养她们、想让她们生活得更好的一点儿亲妈和亲妹妹!

    白珍珠发出咯咯笑声,然而眼泪却哗哗的流,心底也一片悲凉。

    她的人生啊,真是稀烂无比!

    白珍珠看向唐丽人,沙哑着嗓子低声问道:“大伯娘,女孩儿也能分家吗?”

    如是这样,那她还真不能死了!她犯的错、她造的孽,必须要加倍偿还给大房,哪怕让她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唐丽人直皱眉。

    ——族里还真没这个规矩!不过,别的村寨好像有过类似的事儿。

    白三婶不敢面对珍珠,但在面对唐丽人的时候,她就没那么多的精神压力了——她早已习惯在唐丽人跟前耍赖撒泼的,也一向笃定,只要喊唐丽人一声“嫂子”,唐丽人就心软了,就什么话都好说。

    于是白三婶大声说道:“女的咋就不能分家了?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天边!”

    白珍珠喃喃说道:“原来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吗?妈,你可是我的亲妈啊,你什么时候也能为我撑住半边天?让我好好当一次女儿?”

    白三婶:……

    “我、我……”白三婶有些语塞。

    她对这个女儿还是有些愧疚的,毕竟在四个女儿里,就珍珠最老实本分——这孩子十一二岁的时候连锄头都扛不动,也咬牙跟着她爸下地种田挣工分,还早晚都往后山跑,不是捡菌子扯竹笋,就是挖野菜掏鸟蛋,无时无刻都在为改善家里的生活质量而努力。

    珍珠是几个女儿里干得最多、吃得最少,一直默默奉献从不要求的。

    白三婶脑子一热,说道:“珍珠啊……”

    白翡翠一看她妈那样儿,急忙打断了她妈的话,“三姐,你已经十八岁,是个成年人了。既然已经成年了,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