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丽人,“春妮,你没当过家,也该知道一点儿常识。你看咱村里几百号人呢,哪家请、哪家不请,你心里没数?这一办喜事儿啊,起码就来得半个村子的人!往少了说,怎么也得两百号人……份子钱后头再说哈,你得先办出一桌酒席来,才能份子钱不是?”

    “你拿二十块钱出来,要请两百个人喝喜酒,平均摊到每个人的头上,才一角钱?你是打算请人喝一碗绿豆糖水、外加一个肉包子吗?”

    周春妮盯着桌上的二十块钱,再想想刚才唐丽人笑话白梨梨的那三百块钱,羞得想哭。

    最后还是白正乾拍了板,“梨子妈,春生走的时候让我看顾着他俩妹妹……春妮小妮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帮帮她吧,二十块钱你先收着,其他的钱我们先垫上,等办完了喜酒、收了份子钱,再让春妮把钱还给我们就好。”

    唐丽人叹气,“春妮啊,最近发生太多事儿了,你别怪婶子无情,这样哈,你呢先写个欠条下来,证明你一定会还钱,婶子明天就帮你办!”

    周春妮,“我不识字儿,婶子你写吧,我摁手印儿。”

    唐丽人直摇头,一边喊桃桃去写欠条,一边对周春妮说,“以后啊你还得认字、学文化!我都五十了我还天天学习,你年纪轻轻的连字都不认得,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再说了,小蒋是知青,你是他的妻子,你也要学习……别拖他的后腿,知道吗?”

    周春妮低头搓自己的衣角。

    桃桃飞快地写好欠条,递给妈妈。

    唐丽人看一眼,吩咐杏杏,“杏子去拿了红印泥来!”

    然后又对周春妮说道:“春妮啊,你这样哈,明天一早呢,你得赶在早晨九点前告诉我,都有谁谁谁来吃你的喜酒,然后我才好按着人数来办事,知道吗?”

    周春妮点点头,又懵懵懂懂地问,“婶子,我、我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唐丽人叹气,“你舅舅、你姑妈,还有你的几个姨妈……他们来吗?”

    周春妮摇摇头。

    唐丽人,“那你找几个小姐妹陪陪你吧!”

    周春妮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挤在炕床上正和红豆黄豆闹成了一团的桃桃。

    唐丽人也顺着周春妮的目光,看向了桃桃,失笑,“桃桃可不成!”

    周春妮,“我、我没朋友。”

    “桃桃不成,”唐丽人似笑非笑地说道,“因为明天你是新娘子,陪在你身边的姐妹,至少不能比你更出挑。”

    周春妮明白了。

    ——明天是她独美的日子,所以需要姐妹的陪伴,但姐妹不能越过了她去。

    天哪!结婚这么麻烦?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吗?为什么她就没有妈妈或者长辈替她操持?

    “那就让小妮陪着你吧!”唐丽人说道。

    周春妮默默地点了点头。

    唐丽人和周春妮商量到很晚。

    桃桃捱不住,和姐妹们先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唐丽人就开始忙碌了。

    当然了,儿媳和女儿们全都被她使唤了起来。

    找村里人借桌子椅子,盘子碗筷和杯子,还要借锅借油借大米,再登记造岫。然后喊了几个能干的妇女来帮忙,一拿到周春妮报上的人数……就立刻派人去镇上采买猪肉和其他的东西,其他人就开始了预备工作。

    也幸好周春妮能请来的人也不多,她家在村里的人缘不好。只有平时和她哥哥要好的十几户人家愿意来,再加上生产队同组的人,加一块儿大约也就十来桌人。

    刚过晌午,去镇上采买的妇女们赶了回来。

    唐丽人这才指挥着众人忙碌了起来。

    周春妮很少参加的婚宴,这次直接轮到她结婚了,她却什么也不懂。

    全仗唐丽人的安排。

    夜幕降临的时候,村里人陆续赶来喝喜酒,也都是唐丽人安排着人迎来送往的。

    新郎倌蒋宏志姗姗来迟。

    可他穿着平常的衣裳,不说话、不吃饭也不喝酒,完全不愿意和周春妮沟通,甚至连看她一眼也不愿意,也不搭理来喝喜酒的人们,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全程黑口黑脸的。

    周春妮委屈得想哭。

    酒宴开始了,唐丽人过来和蒋宏志说了好几次,让他和周春妮去敬酒。看得出,蒋宏志是不想去的,只是出于对唐丽人的尊敬,咬牙切齿地和周春妮去捱桌敬酒去了……

    敬完酒,蒋宏志就头也不回的去了知青站,一句话没和周春妮说。

    周春妮实在没忍住,坐在一旁小小声哭了起来。

    众宾客们更是觉得没意思,酒不想喝了,吹牛也没意思,匆匆扒完饭就告辞了。

    周春妮趴在桌上,哭了个稀里哗啦。

    唐丽人带着族里的媳妇子们,帮着收拾好现场,又把还没吃完的饭菜分给各家,桌椅碗筷也各自归还,最后把份子钱算好了账,该还还、该销账销账,最后把剩下的三十五块钱交给了周春妮。

    “春妮呀,这钱你收着!”

    周春妮泪眼迷蒙地攥紧了这卷薄薄的钞纸。

    唐丽人决定再问她最后一次,“春妮,你真的已经想好了,要跟着蒋宏志去援疆?”

    周春妮咬住嘴唇。

    ——两人已经在村委打了报告结了婚,她也含羞带怯地和他说了几次,他可以住到她家里去……可他还是执意要住在知青站里的大通铺里。

    ——从他同意和她结婚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她、和她多说过一句话,也没给过她一分钱的彩礼或者其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