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海珊站起身,忍着满心的恐惧,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却说桃桃一家心不在焉地吃起了晚饭……

    板栗焖红烧肉当然很好吃,但关海珊就这么跑了出去,还是很让人担心的。

    唐丽人,“海珊这孩子……还是挺任性的哈!”

    白正乾,“宋秩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去把她找回来吧!”

    谈凤蕙,“是啊,后山不光有野兽,还有猎人做的陷井,跌进陷井里也不是好玩的呢!”

    柳雪絮,“那要不,我去找找她吧!毕竟我和她一块儿出来的,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关叔叔说……”

    白杏杏,“要去也吃完饭才去啊,人家做饭容易么?”

    宋秩满面铁青,“不去!不能惯着她。”

    众人面面相觑。

    他味同嚼蜡一般的吃了几口饭,然后看向了桃桃。

    桃桃也好奇的看着他。

    宋秩突然放下碗筷,捉住了桃桃的手。

    她的手掌处生着薄薄的茧子,手指纤细、柔软、温暖,他紧紧地攥住,似乎给了他……回忆过往的勇气。

    宋秩决定将自己的童年景况告诉白家人。

    他缓缓开口——

    关海珊的性格很矛盾,一方面她很孤傲,当着别人的面永远都是一副不在乎失去的模样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另一方面,她又很热衷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惩罚别人。

    这就造成了,无论她的继母跟她说了什么,她都会答应。但一转头,她又暗恨继母的偏心与欺压……

    她的孤傲,又让她无法向父亲告状,所以她的反抗方式,就是伤害她自己,让心疼她的人难过。

    这种趋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第一次,关海珊拉着宋秩去卧|轨。

    那时候宋秩也还很小,才八|九岁大。他也看得出关海珊的继母确实挺偏心的,关海珊终日闷闷不乐。宋秩尝试着模仿养母姜芹那样对待关海珊,并且在她流露出厌世情绪时,苦劝她。

    没想到,她以死要挟他,逼着他和她一起去卧|轨。

    紧要关头,宋秩拉着她逃出生天,但也因此生出退意。

    但关海珊似乎爱上了这样的游戏。

    第二次,她拉着宋秩去跳|楼——两人爬到附近最高的一栋楼,在六楼的楼顶,她在窄窄的水泥护栏墙上用粉笔画出跳房子的图,然后用手帕遮着眼,爬了上去,在上面跳房子……

    也是宋秩一把抓住了她——

    他想把她拉上去,她却想带着他一块儿坠下去!

    最后是宋秩发了狠,才把她给拉了回来,也救回了他自己。

    第三次,她找到一把刀和两只锡桶,在桶里灌满了水,又让宋秩和她一人坐进一个桶里,然后割腕。

    宋秩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动手……

    是关海珊,她拿着刀毫不犹豫的深深一刀划在宋秩的手腕上,然后又狠狠地划了自己的手腕一刀——

    幸好因为年纪小,关海珊也没搞清腕动脉在哪儿,刀口虽深,却不致命。

    也是宋秩举着鲜血淋淋的手爬出了锡桶,跌跌撞撞地去找大人求救……

    说到这儿,宋秩松开了攥住桃桃的手,解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衬衣扣子,撩高了袖口,又将手摊放在桌上。

    众人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右手手腕上有道斜斜的、又触目惊心的刀疤。

    唐丽人一下子就心疼了,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宋秩手腕上的伤疤,问道:“还疼吗?”

    谈凤蕙也轻声说道:“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到现在这疤还这么明显……想来当初这伤口一定很深吧?”

    宋秩的眼圈红了。

    他久久不语。

    桃桃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宋秩看向了桃桃。

    桃桃的手,因为过于纤细而显得有些柔弱无力。但她的手,又一直源源不绝地透出暖意,慢慢温暖了他的手,又似乎顺着他的手臂直达他的心里。

    他低声呜咽,“当时我可害怕了,又觉得……好痛。可我没有母亲,父亲也不管我,我不知道要去找谁说……我甚至连哭也不敢,因为我是男孩子……”

    唐丽人没忍住,眼泪哗哗流,“可怜的娃儿哦!宋秩啊,以后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告诉我,我给你做主,知道吗?”

    ——唐丽人有多护崽儿,宋秩是亲眼见过的。

    他不止一次的羡慕白家的孩子们,拥有这样一位勤劳凶悍的母亲,是多么的幸运!

    现在,唐丽人对他,完全以母亲的姿态而自居……

    宋秩的内心瞬间溃坝,泪水冲出了眼眶,又被他死命忍住。

    他咬牙点头,本想冲着唐丽人挤出一个笑容,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