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海珊,“哥,你快上去啊!”

    宋秩,“海珊,我们回家吧!”

    “没有家了,”关海珊说道,“……等我们死了,妈妈会来接我们的,妈妈很爱我们,你不记得了吗?”

    宋秩拼命摇头。

    白桃桃看不下去了,上前扯开了蒙在宋秩眼睛的手帕,对他喊道:“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以后要远离她……永远也不要和她靠近,不要和她来往了,快跑!”

    少年宋秩捧着被白桃桃扯掉的手帕,震惊地看着凌空出现的、穿着古装白纱飘飘的仙子。

    “快——跑!”桃桃大声喊道。

    少年宋秩转身就跑!

    关海珊看不见白桃桃的存在,只是十分惊诧宋秩的逃离,她尖叫,“宋秩,你这个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你为什么要逃?我妈妈会惩罚你的!她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惩罚你的!”

    桃桃感受着关海珊的梦境,直皱眉。

    她微喘了两口气,回到现实世界。

    宋秩正像哄孩子睡觉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桃桃的脑袋。

    桃桃觉得很舒服,忍不住问宋秩,“宋秩,关海珊那么小就一直想寻死,她是不是有病呀?”

    宋秩沉思片刻,“或许是。”

    “我的养母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人,但她的性格……也有点儿一言难尽。她的审美非常奇怪,喜欢一切代表着萧瑟、没落、即将死亡或者已经死亡的东西。我记得她就把刚出世就死亡了的粉红没毛老鼠装进玻璃瓶子里,还在瓶口扎上漂亮的绸带,放在房间里当装饰物……除此之外,还有猕猴的头骨、蛇的粪便、被刻意敲碎的蜗牛壳什么的,她都拿来当成宝。”

    “小时候,我的审美也一度被带偏,真以为那样的东西是美的,后来……也是被社会给纠正过来,我才知道那些让我感到难受的东西并不美。原来我的审美,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但这个认知过程是很痛苦的,简直被人当成怪物……”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的养母可能在精神方面……有点儿问题,而且看起来,关海珊的偏激,似乎也有点儿遗传了她的母亲,这就是我在过去一直忍她的原因。”宋秩如实说道。

    桃桃想了想,又问宋秩,“你能帮着想一想,未来关海珊最好、或者最不好的景况吗?先说说最不好的。她这么心心念念地想用自己的死亡来惩罚别人……如果她死了,她的父亲真会很难过?真的会愧疚么?”

    桃桃想为关海珊织梦,为关海珊推演她的人生,让她看清她的死亡究竟值不值得。

    但桃桃又不了解关海珊的家人和成长环境。

    宋秩,“关海珊的母亲还未去世时,和就已经和她的父亲感情破裂。她父亲从小没管过她和关海龙,对她们兄妹……确实缺少关注。但这十几年来,她们兄妹搞了很多事情出来,我感觉她父亲也是……一直在忍。”

    “如果关海珊真的死了,恐怕她父亲最大的感受就是解脱,我不认为他会感到愧疚,那从来都是关海珊的一厢情愿。”

    柳雪絮也忍不住说道:“而且我们大院里的人都觉得海珊其实挺可悲的……其实她在艺术方面还是很有灵气的,但就是,她静不下心来好好创作,却一直活在仇恨里……我妈说过好多次了,海珊的画、在我们年轻一辈儿里,是最有灵性的,只可惜她每一次画画都是龙头鼠尾,应该就是被生活上的琐事给干扰了……”

    桃桃有了点想法。

    她开始为关海珊织梦。

    不远处,卧倒在草丛里、陷入昏睡的关海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关海珊梦见自己莫名站在雪山之巅,看着壮阔的苍穹、苍丽巍峨的雪山,感受着凛冽的冰雪气息,她无比震惊,心想世间怎会有如此美景?!

    此刻她恨不得马上掏出纸笔,将这一切美景尽数付诸画笔之下。

    然而她却大喊了一声“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全都后悔!爸爸!你一定会后悔,你没有好好对待过我!宋秩,你也一定要会后悔的!哥哥!哥哥你也一定会后悔……”

    说完,她纵身一跃——

    关海珊内心大喊:不!不不不!我不想死!这儿太美了我想把这风景画下来……

    她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失去知觉。

    再睁开眼时,关海珊发现自己置身于灵堂之中?!

    灵堂里响彻着哀乐,居中的棺椁周围摆放着一圈鲜花,桌上供着果品,果盘的旁边,赫然放着关海珊的黑白照???

    关海珊呆住。

    她,死了?

    一众亲友穿着素色衣裳,手臂上挽着黑纱,正从外头鱼贯而入,他们排着队、绕行棺椁一周,然后在司仪的安排下向棺椁鞠躬,最后又排队离开了灵堂。

    关海珊目瞪口呆。

    她听到父亲、继母和继妹的对话——

    继妹,“这个烦人精终于死了!幸好她没有食言呢,总算是自|杀了!从此以后啊,终于天下太平了!”

    继母,“海芙!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姐姐!”

    父亲,“好了好了,海芙还小,你吼她干什么?对了海芙,那个比赛你准备好了吗?”

    继妹,“没有准备好!除非……我爸爸妈妈都出席!我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啊,一看到爸爸妈妈都到场了我才能发挥得好!要不然我肯定发挥失常!”

    继母,“哎呀你这孩子,你爸爸工作忙,我去就可以了!”

    父亲,“没关系的,这是海芙最最重要的比赛,我一定会到!”

    继妹,“真的吗?谢谢爸爸!爸爸我爱你!妈妈我爱你!”

    继母,“你呀真本事没有,就是嘴甜!哎呀都这个时候了,回家搞饭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我们出去吃,下馆子!海芙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让她吃点儿好的……”

    一家三口嘻嘻哈哈地走远了。

    关海珊陡然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