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轻叹,抱了抱手里的脏袍子,遗憾地往东翼楼后面的小房走去。

    柳恩煦依然遵守规矩,只跟狄争点点头,没说一个字。

    直到走进二层的房间。

    窦褚刚沐洗过,头发湿漉漉的,正读着手里的书卷。

    柳恩煦安静地走到自己坐的位置。

    借着点蜡烛,踢了一下脚底的杌子。

    还好没出声音。

    她紧张地看向窦褚,发现他依旧专注的读书,并没在意。

    柳恩煦才微微勾起嘴角,安静地坐了下来。

    以柳恩煦的记忆力,那本《原启文》她早已熟记于心。

    于是,她余光全部放在了坐塌上那抹清冷的身影上。

    屋子里非常昏暗。

    除了她和窦褚身边各自燃着的两根烛火。

    他们之间十几步的距离,空荡荡地被黑暗笼罩着。

    就像一道鸿沟。

    柳恩煦要做的,就是迈过去。

    读了三遍以后,窦褚没说话,只敲了敲小几。

    柳恩煦就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闭合,窦褚才抬眼,看了看柳恩煦刚刚坐过的杌子。

    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

    翌日。

    国公府外一片喜庆热闹。

    处处都装点着红绸,喜迎自家小姐回门。

    柳恩煦自然不敢造次,就算到了家门口,依旧跟在窦褚身后半步。

    有模有样地展现出了蓟王妃的姿态。

    柳君行杵着拐杖,在家丁的搀扶下亲自在门口相迎。

    除此之外,还有面色憔悴的母亲搀扶着满头花白的祖母谭氏。

    没见弟弟的影子。

    柳恩煦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又扫了一圈。

    看来柳恩初的病情更重了。

    “恭迎蓟王殿下和王妃登门啊。”柳君行见迎面走来的两人郎才女貌,眼中多了些喜悦。

    窦褚赶忙迎上前,扶了一把柳君行,笑意温润地回应:“文公见外了。”

    柳君行只对跟在身后的柳恩煦笑着点点头,随即指引窦褚向府内行去。

    进了大门,柳恩煦才彻底有机会跟身边的母亲和祖母说上话。

    祖母向来是疼爱自己的。

    只是当年父亲离世,祖父听了一个算命的人说,柳恩煦命中克兄克父,所以才坚持将柳恩煦送走。

    祖母也不是没有拦止,可惜祖父的性格太过执拗,祖母也不愿意在众多问题上跟他较劲。

    一直处于能退则退的状态。

    那些年也是祖母的书信陪着柳恩煦走过来的。

    柳夫人倒是想先关心女儿的情况。

    可惜还没开口,柳恩煦已上前搀扶住了头发花白的祖母。

    祖母谭氏慈祥地看着柳恩煦,拍了拍她的小手,关心道:“他,对你还好?”

    同时眼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窦褚。

    柳恩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好——怎么也不算;

    不好——好像也谈不上;

    干脆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问道:“小初呢?连榻都起不来了吗?”

    谭氏本来不想让小孙女操心太多家里的事。

    毕竟嫁给皇子,看着风光,背后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可柳恩初昨晚还被府医守了一宿,今日姐姐回门都没露面,看来也是瞒不住的。

    迟疑了片刻,谭氏才点点头,眼神都黯淡不少:“昨晚突然犯了毛病,不然今日怎么也会迎迎你的。”

    柳恩煦倒是不在意。

    这个时候,小命都攥在阎王手里了,哪还顾忌的了礼数。

    “府医还是没法子治?”柳恩煦追问,尽管知道又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她仍希望有一天能出现个奇迹。

    见谭氏神情不佳,走在另一侧的柳夫人才接话道:“都这么多年了…能拖一日是一日。”

    柳恩煦心情越发沉重。

    尽管那些年祖母一直安慰她,弟弟的事情和她没关系。

    但许是听旁人说得多了,她总把这件事的因归咎在自己身上。

    柳恩煦沮丧地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一会去看看小初。”

    话音刚落,只听祖父在不远处干咳了两声。

    有点警告的意味。

    祖母的脸上立刻挂上一抹笑,即便非常勉强。

    “小初知道你回来会高兴的。大喜的日子,别沾了晦气。”

    柳恩煦自然不认同祖母的说法。

    可祖母这么讲,还是因为窦褚在的原因。

    一想到窦褚,柳恩煦心情更加低落。

    他是皇子,他手上的资源一定比自己多。

    可,终究还是自己没用…

    -

    花厅内,餐桌上的饕餮盛宴用的并不多。

    窦褚正和柳君行闲聊皇帝去年新颁布的科举改革。

    这种广纳贤才,不鼓励世袭的改革制度,最开始还是由柳君行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