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恩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身子有点发抖,想开口管面前的人借个毯子。

    微张的唇刚吸饱气,身子突然一轻,被揽进那抹星沉海底的苍白里。

    她隐隐闻到他身上的甘松香,甘甜温润。

    隔着衣衫传来的温度,似烁石流金,丝丝缕缕灼红了那张温如软玉的脸。

    窦褚抱着柳恩煦走近湢室。

    在刚放了热水的浴桶旁将她放下。

    可惜,她脚也没好。

    柳恩煦一手撑着桶壁,另一只手去剥那身湿衣裙。

    没等窦褚转身出去,她软糯糯地问了句:“殿下可以扶我进去吗?”

    窦褚凝眸反望着柳恩煦眼里的波光粼粼。

    那谭泛起涟漪的静湖,清澈见底,铺满了诚恳。

    他沉默不语。

    直到柳恩煦心虚地垂下眼。

    她才看到他伸向自己的掌心。

    她将手搭在他逐渐变凉的手掌上。

    扶着桶壁的手剥下了最后一缕湿漉。

    岑寂的湢室里,衣服掺着水的重量,砸到地上。

    柳恩煦的手很凉。

    她在发抖。

    但那抖动却不是因为冷。

    她扶着窦褚的手臂,坐进了浴桶里,瞬间被热水包围的身体才缓缓放松。

    热水的温度,让她觉得舒适。

    她下意识地弯起嘴角,呈现一个漂亮的弧度。

    抬眼对上那双如夜的眸,声音怡悦柔和:“殿下还听故事吗?”

    窦褚依旧无言。

    只垂下眼,收回被水打湿的手掌,转头走出了湢室。

    柳恩煦看着窦褚走出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

    热水的蒸腾和猛烈的心跳,让她此刻口干舌燥。

    ——

    忠羽取了衣裳回来,让枝幻上来给柳恩煦换上。

    这么一折腾,别说念故事了。

    柳恩煦觉得说话都疲惫。

    窦褚又变回了那个高不可攀的独明孤月。

    他手指扣响桌面,眼也没抬,说了句:“出去吧。”

    柳恩煦走后,窦褚放下拿在手里的书,指尖捏了捏眉心。

    他向后靠在了微凉的墙壁上,思绪被拉回十几年前的那个冬夜。

    他只记得,每晚给他念《原启文》的侍女。

    声音本该如莺鸟高歌,婉转清扬。

    可在那个北风呼啸的夜,成了撕破宁静的利刃。

    倾斜而下的鹅毛大雪,逐渐遮蔽她散乱的长发,夺走了她眼里的光明。

    她白皙的身子和雪融在一起。

    那上面刺眼的猩红,像极了赤墨滴在白衣上的污渍。

    在她爬过的雪地,留下一条扯不尽的红绸,捆紧了她的绝望和无助。

    那一晚,他被她藏在不远处。

    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女的气息埋进了冬夜的积雪里。

    ——

    夜幕中,一辆马车匆匆穿过一个三层楼高的青砖门楼,策马飞舆驶进京郊一个建在林间的四合院。

    马车刚停稳,一个珠圆玉润,风姿绰约的俏女子就小跑着迎上前。

    抹了胶似的黏在刚下车的柳博昱身上。

    可即便美人如袅袅青烟,也抹不去他脸上浓郁的愠色,勾不起他一点笑意。

    柳博昱负着手大步流星走进两扇朱红色的蛮子门。

    身边的美人也忙着交代身边的小厮去备餐食。

    直到柳博昱走近居北的正房,才终于沉不住气,踹翻了桌子谩骂:“当时就不应该让老爷子接她回来!现在倒好,嫁了人反而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身边的美人赶紧递上去一杯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怎么给大爷气成这样?”

    柳博昱一想到那日柳恩煦烧了自己家当就气不打一出来。

    再想到被蓟王府的人从自己家里赶出去就更是火冒三丈。

    偏偏那天还带着妻妾一起,脸上无光不说,还让自家后院闹得鸡飞狗跳,每天对着他死缠烂打。

    他迫不得已,才跑来京郊躲清净。

    柳博昱没打算跟自己这个外宅多说什么。

    毕竟,阮娘只是自己半年前从秦楼楚馆买回来的玩物。

    除了供自己消遣用,用不着跟她说太多家里的事。

    他更不希望这女人有朝一日像家里的妻妾那样彻底缠上自己。

    于是没打算理她,只把她推离自己,愁眉苦脸地坐到椅子上。

    阮娘虽然不清楚柳博昱的背景。

    但这段时间,从他嘴里听到的话,也多少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柳博昱想占了他死去大哥的家产。

    可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成功。

    而这次,显然遇到了更糟糕的事,还是因为一个嫁了人的姑娘。

    阮娘坐靠在柳博昱圈椅的扶手上,一边拨弄他的耳垂,一边劝道:“不就是个小姑娘嘛?能给大爷气成这样。”

    柳博昱做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哎呦,我可怕得很呢!她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