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你娘近日如何?”

    楚汐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好得很。”

    楚赫舒了口气。

    可,楚汐话锋一转:“我外祖一家却是气坏了,爹有时间管我不准用饭,倒不如想想如何哄好老丈人。”

    还没等楚赫做出评判,管家匆匆赶至。楚汐没想到这人办事倒是利落,不由挑了挑眉。

    管家见她这幅神情,哪里不知楚汐的疑惑,只好解释道:“姑娘家挪屋,定有私密的物件,我不好在场,遂让我婆娘去了。”

    楚汐没曾想这大粗老爷们倒是细心。

    “什么挪屋?”楚赫正怒火没处发,却听这么一句,当下问。

    楚汐摆摆手道:“我让二妹妹搬去晨曦院。”

    楚赫原也想着楚依依的院子过于破旧,打算给她换个住处,可思来想后,拿不定主意。

    晨曦院未在他考虑范围内,院子太好,章玥知道肯定大闹。可院子若不好,又怕裴书珩生了嫌隙。

    楚汐的举动可不是解了燃眉之急。

    “你做的甚好,为父倍感欣慰。”

    这就欣慰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

    楚汐巧笑倩兮扭头问:“落儿,我每月吃喝用度是多少?”

    账房每月支银,都是落儿亲自去领的。她如实道:“姑娘每月例银20两。”期间,不算章玥私下补贴的。

    楚汐颔首觑管家:“你可听清楚了?”

    管家茫然。随后不确定的问:“姑娘这是不够用吗?”

    也对,碎玉轩,浅裳阁方才遣人送了许多物件来,这么一算,20两不过是零头。

    楚汐:……

    “我每月二十两,二妹妹虽说是庶女,每月十五两可算辱没她?”

    楚汐的例银在贵女中也是排得上号的,高门中别提十五两,庶女每月十两都算少数。

    “旁的我也不多说,欠她的都补上,每月是十五两,一年便是一百八十两。你自个去账房算补多少。”

    “另,四季的衣裳你找绣娘添上,左右是二姑娘,莫再马虎。”

    她加重再这个字,可见楚依依今日的穿着打扮令她不满。

    楚汐捏紧帕子,思索片刻又道:“我身边就落儿一人,是我不乐意一群人在我跟前转悠,扰我清静,可二妹妹不同,你给她配四个丫鬟,一个婆子。”

    楚汐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索性就说这些,刚要打发呆滞的管家下去,又想起一事。

    “今日买的记我账上。”

    她这一番话,足够震慑,威力比楚赫还大。很快,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楚依依也由此站稳了脚跟。

    与此同时,卫家女卫璇被受惊的马儿踹飞几丈远的消息大范围扩散。

    据目击者道:“哦呦,小姑娘惨的咧,那个地方被踹,疼的直接晕厥。”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传的愈发的不靠谱。

    “对对对,没错,听说被踹飞,直往高空数十丈,骗你作何?我是那种人吗?那马是汗血宝马,寻常家畜能比?”

    “那卫家怕是急疯了,求去皇宫请太医,这还能有假?那可是乌骓,通体黑缎子一样,油光放亮。四个马蹄子白的赛雪。”

    马: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拉货车的,是谁在造谣?

    第44章 你这人好没意思

    不过,这也同楚汐无关了。她得知此事时,正啃着水晶燕皮清水鸭,配着碧梗米粥解腻。

    “姑娘,你一语成谶啊。让她嚣张,活该。”落儿眸子蹭亮,手舞足蹈的,愉快极了。

    楚汐用拍子擦着手上的油,又满足的喝着粥。

    落儿眸子雪亮,等待她陪着一起骂的时候,楚汐终于说话了。

    然,所言却是她不想听的。

    “你说,我今晚跑去和二妹妹睡,她可会收留我?”

    落儿失声:“姑娘!”

    楚汐执着白玉勺,袖子因着她抬起手腕落下一截,露出肌肤胜雪的一片。白的惊人。

    她垂某深思片刻:“算了,人家想必不乐意。”

    每天都在想着如何讨好男女主,求一世平乐。想想也挺难的。

    落儿算是看出来了,姑娘是玩真的对楚依依好,心里想骂楚依依不识好歹的话再也不敢说了。

    用完膳,今日也乏了,楚汐原打算出去走走,消消食,便回院子,小憩一番。

    可刚浸完手,用架子上挂着的棉布擦干,落儿便吃力的抱着一大匣子走过来。

    “这……”她迟疑。

    咔嚓一声,就见落儿轻车熟路的开了锁。

    里头赫然是满满的一摞纸。

    犹如见着脏东西般,楚汐连连后推,腰间撞上了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尖锐的一角。

    疼的她直抽气。眼里直接蓄上了泪。

    她咬着下唇,双手去揉腰间,还不忘吩咐:“找个盆子,通通烧了。”

    落儿疑惑不解:“姑娘?还没送出去呢?”

    她冷声道:“烧了。”

    这玩意就是催命符,留着作何?如若落儿不取出来,她早就忘了。

    谁能想到这满满一摞纸,附上寥寥几句情深意切的相思,女儿家的情意绵绵。

    且每张纸上内容一样。

    楚汐恶毒女配在上次吴令毓举办的宴会上结识了不少公子哥,其间暗送秋波。

    后回府,就动起了坏主意。

    随后就像发传单一样,暗地里经落儿的手,传达到那些公子哥手上。

    不出一日,便收到数十封回信。都是拜倒她美色下的。

    她开始兼顾周旋,又暗地里多次相会。

    可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楚汐如丧家之犬遭人唾弃。]

    落儿委实不理解楚汐,原先计划好好的怎么要烧了?她搬来燃着火星子的盆。欲言又止。

    楚汐一脸严肃。如毁尸灭迹般谨慎小心的亲自把那摞纸分开扔进去。

    眼瞧着,火苗旺盛吞没着,宣纸眨眼间成了灰烬。她才松了口气。

    “姑娘,您以后婚事怎么办?”落儿不由哽咽,原想着,借就这一匣子宝贝,搭上大户人家。如今毁了,这可如何是好?

    别说是差不多权势富贵之家,就连同等家业的商户,听到楚汐二字都是嫌恶的摇头。

    落儿还想着借这情书姑娘能一飞登天。毕竟先前姑娘也说了,就算做不了那些公子哥的正房娘子,做妾室也是乐意的。

    楚汐揉了揉泛酸的手腕:“二妹妹出嫁后,府上就我一个姑娘,爹娘又没儿子,这偌大的财产无人继承,怪可惜的。”

    她顿了顿,找到了解决方案:“届时招婿便是。”

    落儿走出楚汐的屋子,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她家姑娘是中邪了!!!

    抱着这笃定的想法,她夜里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翌日一早。

    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上银红霞影纱帐子随风轻轻摇曳,楚汐盖着海棠红菱被睡着正沉。

    落儿端着水盆轻声脚步进了屋子。

    把手下东西放下,她上前对着薄薄的帐子轻声唤道。

    “姑娘,姑娘。”

    锦被下美人捂住双耳翻了个身。

    “姑娘,醒醒,有人登门拜访。”

    楚汐睁不开眼,呢哝软语:“谁啊?”

    “就那个俞殊敏。好端端的上门说要见您,奴婢瞧着她神色挺急。”

    楚汐困倦的睁开眼,浓翘的剪毛微微颤抖,有气无力的打着哈气。

    “稀客啊。”

    她坐立,懒懒的靠着如意枕头,锦被滑下,凹凸有致的身躯裹着松松的白色茧绸中衣。

    后,

    经过盥洗,她换了身轻便的杨妃色绣花裙。

    落儿给她梳好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在择头饰下,有不速之客破门而入。

    落儿扭过头,不悦:“俞姑娘,你闯主人家的屋子,是什么道理。”

    楚汐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出去。

    “楚姑娘好大的派头,足足让我等了半个时辰。”

    俞殊敏嘴里说着气势汹汹的话,可面色憔悴,眼底带着黑眼圈。胭脂都遮不住。

    楚汐在首饰盒里挑了粉色水滴耳坠,又择了溜银喜鹊珠花戴上。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极为满意:“这是一夜未睡?”

    俞殊敏像是被她猜中了心事,脸色一白。

    卫璇被撞一事,旁人津津乐道的,遗憾惋惜的,只有她得到这个消息,心脏骤然一疼。

    嘿,给楚大姑娘说中了。你说巧不巧。

    可俞殊敏总觉得这不是巧。楚汐那日对卫璇的语气像极了不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