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食指放置唇畔,朝裴书珩做了个收声的动作。

    看着窗格,说给窗外的人听,扬声道:“裴大人,我看就照着名单抓人罢,都督给的那一箱物件都无需打开一探,早些把名单上的人抓捕归案,我们才好落的一身轻松啊。”

    “都说江南风景甚佳,景美人也美,沿路疲累,回京前你我去转转,享受一番风情。”

    “我听闻你被退了婚,那女子是个眼瞎的,想必你心有郁结,你也莫过于记在心上,大丈夫何患无妻。”

    裴书珩靠在楠木椅上,眉宇随着他这不成调的话冷厉而锋锐,他嫌恶垂下头去。

    余光却在看见钰旭桀那宽大的手上,微微一顿。

    钰旭桀唱了一出戏,眼瞧着窗格那处人影微微晃动,算着时辰,待人离去,只觉得背后一身冷汗。

    若都督带头,手下官员勾结盐商,这事就棘手了,他们若再查下去,只怕那几人为明哲保身而痛下杀手。

    他还没从这惊天大案件中回过神来:“我们待如何?”

    裴书珩不冷不淡道:“二皇子方才做的不是很好吗?”

    总要先让那些忐忑不安的人,放轻戒备。

    “叩叩叩。”是敲门声。

    “公子是我。”阿肆出声,他手里拿着加急送来的信件,一到手便直往裴书珩屋里赶。

    “进来。”裴书珩淡淡道。

    回应他的是‘吱呀’的开门声,阿肆阖上门,这才上前。脸上这几日因奔波的疲乏一洗而空。

    “公子,京城那头来信了。”

    裴书珩眸中闪过动容,见阿肆把信件呈上来,他抬手接过。刚要去拆,就见钰旭桀玩味的走过来。

    “这是家书?我还从未见过。裴大人,你我一同观看如何?”他说着就要伸手触碰,裴书珩笑意淡淡,嗓音温和。

    “阿肆,二皇子该歇息了,你送送。”

    他说完这句,施施然看向钰旭桀,站起身子,语气恭敬:“忙了一日,二皇子想必也乏了,您请。”

    轻描淡写的下了逐客令,还偏生教人寻不出一丝错处。

    钰旭桀甚至气没处发,明明裴书珩是臣,即便他是个不得宠的皇子,裴书珩见了他也要行礼喊一声:二皇子。

    可偏偏,对方温和有礼,气势上却能压他一头。你说气人不气人。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外头皆赞誉裴大人文采斐然,但极少人知你如此念家。”

    “这还没成亲,便如此,成亲后那还得了?”

    裴书珩把信封压在手下,撑着身子。闻言只是一笑,柔和的光线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圣上斥骂您六艺,五德四修皆不精,我看倒不是。二皇子既有能力,何必藏拙?”

    钰旭桀手下一紧,仿若不在意的理了理衣袍:“你倒是会说场面话,方才那监听的倒是可惜,竟被我无意间看个正找。你说气不气人。”

    他绝口不认。

    裴书珩倒也不在意,脸上笑容却敛了一分:“是二皇子过谦了,您虎口上的茧还是遮掩一二为好。”

    一看就是练武多年的。

    也不是钰旭桀心大,实则这些年来不受重用,连他的空殿都无人问津,他便从不掩藏。

    第82章 占有欲

    这次的确是疏忽。

    不过裴书珩这模样,一看就不是个嘴大的,听闻他三弟送出去的婆子也让他用‘好吃懒做’四字解决了。

    当时钰旭尧又气又恼,可却不得不屈尊:“我竟不知那婆子如此不得体,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去再为裴家妹妹寻个好的。”

    但也让裴书珩三言两语打发了:“臣谢过三皇子,不过已经为舍妹寻了个通草药的。就无需三皇子费心了。”

    钰旭桀心知好吃懒做是假,别有用心才是真。他那三弟手伸的太长,反倒适得其反。

    他也不怕裴书珩说出去,遂耸耸肩食指缠着腰间的流苏坠子道:“我就在隔壁屋,裴大人若遇难,尽管求救一声。”

    带他走后,裴书珩温吞坐下,阿肆也凑上前来,一脸忿忿:“三皇子怎么这样,好端端诅咒公子。”

    裴书珩慢条斯理的打开信封:“他听得到。”

    他这话刚落,隔壁就传来爽朗的笑声:“你这小厮倒口无遮拦的。”

    阿肆连忙慌张的把嘴闭上,可见对方没怪罪,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这张嘴,日后可要谨慎些,他死了不打紧,可万不能拖累公子。

    想通这些,他擦了擦额间的汗。

    打开信封,里头是一张张撕的整整齐齐的宣纸。记载的事情并不多,裴书珩看见‘楚汐’两字眉头就紧锁。

    可偏偏里头记载有一半却是关于楚汐的。

    他掠过‘楚大姑娘’四字,看起了裴幼眠的。

    ——章家人不知姑娘身份。

    ——姑娘乖巧,如今喝药不用哄了。

    ——姑娘念叨公子,今日问了多次,您何时归。

    ——入住章家第二日,相安无事,姑娘玩了一日的骰子。

    ————第二日,姑娘给鱼投食,笑容不断,欢喜极了。且姑娘很喜欢章家。

    裴书珩心下安定,萦绕心间的挂忧得了暂时的缓解。

    又一眼瞥见前头提到的齐家药铺,他眉头轻蹙,见楚汐干脆利落的法子,他不由挑了挑眉。

    她的变化可不是一点两点。

    原先就想让阿肆把这些收拾存好,他对楚汐的事提不起丝毫兴趣,可待看见齐家药铺一事,他心神微动。

    也不知哪儿来的耐心,他目光扫过纸张。

    ——主子出门第一日,酉时,楚姑娘相看人家,男,贺远霖,颐霄楼掌事。

    ——姑娘阴差阳错打断两者好事,楚姑娘恼怒,扬言要抽人。

    ——男,贺远霖原是介绍红娘,楚大姑娘微微遗憾。

    ——厚厚花名册,男子各色千秋。

    ——楚大姑娘,用钱贿赂奴婢。

    ————楚姑娘约着带姑娘去赌坊。

    ——京城关于楚姑娘的赌约,楚姑娘欲押下五百两大赚一笔。

    嗤,记得真详细。

    相看?遗憾?楚汐可真能耐。

    一个管事也能瞧上?她不是最为挑剔了,非官宦家眷不做。非富贵人家不嫁?

    裴书珩眼中闪过冷意,握着纸的力道加重在加重。

    若放在往常也就算了,可他决意娶这么一个锈迹斑斑的楚汐时,她就千不该万不该有出格的举动,连想法也不该有。

    不是在意楚汐,而是纯属于男人的占有欲。

    他垂眸,面色不负之前的冷静,眼中的锋芒暗了暗,漆黑的黑眸如一滩死水深不见底。平静极了,却又给人风雨欲来的征兆。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人儿,他可不会怜香惜玉,该教训的还是要让她涨点记性。

    耳边仿若又想起那声能酥麻身子的,似哭似啼的‘疼’。

    他嘴角掠过一丝嘲笑,就算哭,也绝不姑息。如今的楚汐若知道他提亲的对象换到自己身上,想必腿又要抖成筛子了吧。

    嗤!

    念及此,他心底舒坦些许。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京城近日可有什么大赌约。”

    他这一问,可难倒了阿肆。公子最厌恶那些个乌烟瘴气之地。府里上下更加不敢谈论有关的话题,就连不着调的六娘,关于赌坊,勾栏一事避而不谈。

    他面露难色之际,隔壁传来了砰砰的敲墙声。

    随之而来的依旧是那醇厚的嗓音:“要说赌约,还是关于裴大人的。”

    这怎么还听着呢!阿肆埋怨,面露郁闷。这三皇子不就是个无赖么。

    钰旭桀打了个响指,带着看好戏意味道:“当朝新贵裴书珩若娶楚二姑娘,大姑娘可会现身?这件事街谈议巷,可是百姓茶余饭后闲谈焦点。”

    “我可是把最爱的那方上好的端砚典当了,全押在了不会上。也不知能赚多少。”

    他在裴书珩跟前掉了马,也就全然不顾及处境,言明堂堂皇子沦落到典当的地步。

    可见是没有强大的母族当后台支撑着,禹帝眼里只有钰旭尧,即便是皇子,可他在宫里并不好过。

    他想到钰旭尧高高在上字里行间的优越模样,一股恶气涌了上来。

    阿肆一听,嘴巴不由张大。他家公子上赌局了?

    裴书珩神色不明,他视线定在在‘遗憾’两字上,心情不虞反手搁下。负手而立来至窗前,对阿肆道。

    “收拾了。”

    阿肆捻起把散落的纸张,他未曾看内容,却是在每张瞧见尾部整齐的‘壹’字上,又想起拂冬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