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珩抬了抬眼皮,却没在楚汐身上游移。他望着杯中的茶,倒映着他嘴角那若有若无的一丝嘲意。

    楚汐见他没有反应,还以为对方不信,忙又补充:“我会出席的,我贺礼都备好了,京城很多人压了我不会出现,裴公子可以压令一方,可以稳赚一笔。”

    赚钱都拉上你,请看清我的诚心。还有什么比‘分赃’来的更有革命友谊!

    她的满心倾付,裴书珩说不意外是假的。

    楚汐竟会对他说实话?

    男子沉吟片刻,嘴角拉平,漫不经心道:“可我听闻章家公子重金押上你不会露脸。”

    提到章烨,楚汐就想笑。

    原来裴书珩寻她是关于这桩事,楚汐心下一松,不由的语气也放松起来:“那是他不配,他活该欠债累累。”

    她诚恳相邀:“买定离手,入股不亏,裴公子可以考虑考虑。”

    她正要说什么,可瞧见男子神情化为柔和,心底略微一颤。她知道这货又开始不耐烦了。

    难搞哦!

    遂她不在多言,低头去看脚底的绣花鞋,绣花鞋用金丝线绣着朵朵盛开的兰花,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她手里的帕子好看,还是绣花鞋更胜一筹。

    屋子再度陷入安静。

    她的乖觉抚平几分裴书珩烦躁的心,他不再理楚汐,做着手头的公务,取出禹帝近日扔给他的几处颇让人头疼的难题。

    楚汐既然要做他妻子,就得控制她的嘴,裴书珩喜静,妹妹闹腾在他看来是活泼,可妻子不行,要端庄。

    楚汐惹祸的本事应当治治。

    (裴书珩从不知娶了楚汐后,这个看法会潜移默化的改变,妹妹闹腾是活泼,妻子闹腾是娇俏。)

    他沉思片刻,动笔在宣纸上写上应对良策。就好似,楚汐不存在似的。

    楚汐气的鼓起腮帮子!

    她红唇一抿,愤愤的扯着手帕。又坐了不少时辰,她有些饿了。早就过了用午膳的时辰,裴书珩不吃,不代表她要陪着饿。

    狗东西!

    因为她不是楚依依就不怜香惜玉了吗?

    不对,楚依依嫁过来,他刚开始也只是把她当成陪裴幼眠的玩物。到后面,裴幼眠在她的关怀下越发开朗,他才慢慢接受。时不时能和楚依依说上几句。

    话题也都是围绕裴幼眠转。

    [楚依依见那暗针朝裴幼眠射来,她不由思索以身相护。银针有毒,她足足昏睡了一日,后也是迷迷糊糊醒来,又迷迷糊糊陷入梦魇。]

    [裴书珩破天荒的每日在她屋内坐了一个时辰,等她病情稳定下来,这才恢复以往的按部就班枯燥无味的行程。]

    眼瞧着!两人可以走感情路线了,楚汐摸着手机露出姨母笑。翻到下一章时,是冷冰冰的:作者努力码字中。

    榜一很不高兴,顺手砸下金币打赏。

    隔天,内容终于更新了,却是请假条。

    [心情不美妙,小仙女们请容许消失几天。]

    这几天,不知不觉延续成了一个月。

    再然后,她成了恶毒女配!

    ……

    肚子饿的不行。楚汐不再想这悲伤的故事。想着裴幼眠不在,她也不好在裴府蹭饭。

    她整理好措辞,却是不敢去看裴书珩温和带有欺骗性的面容。

    “不便打扰裴公子处理公务,那我就先回去了。”

    裴书珩仿若未闻,在楚汐怀疑他听力有问题之际,他终于写好最后一字。这才腾出空来,看向楚汐。

    “尚未打扰到我。”若是话少些就更好了。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

    楚汐竟一时哑然。顿了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得回去了,晚些还得继续物色相看。”

    裴书珩拿着毛笔的动作一顿,墨汁滴在他好不容易写完的宣纸上,很快晕染一团,方才写的就这样毁了。

    他眉头瞬间皱起。连带着对楚汐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好印象全毁于一旦。

    他搁下笔,轻轻一笑:“楚大姑娘就这般急?”

    卧槽,男主对我笑了,好可怕!

    楚汐心里泛着嘀咕。

    她嗓音有些颤:“婚姻大事,怎能不急?”

    话毕,索性闭着眼睁眼说瞎话又道:“京城里大多是姐姐先出嫁才会轮到做妹妹的,虽说没有这规矩,却也成了众人默认的事。依依若是出阁了,我婚事若还要得等个一年半载,想必又要沦为笑柄,我得回去了。”

    她这话说完,又是一室寂静。

    楚汐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裴书珩看在小丫头的份上,也不好刁难她。

    然,

    她看见裴书珩面无表情拖动椅子站了起来,他是个衣架子,穿的又有精神气,长的又俊美。

    这是要送她?

    楚汐受宠若惊。

    说了一场漂亮话:“不用麻烦,我认路。裴公子忙自己的事,无须为了我分心。”

    然,裴书珩奇怪的瞥了她一眼。

    “同我去一趟楚府。”

    楚汐满满的抗拒不敢表露出来。

    “我有事,怕是不方便。”

    裴书珩像是没听见她的婉拒,往外走去,路过她时,稍稍一停顿。

    接着方才说的那句话道:“去提亲。”

    第97章 天都要塌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淡淡。全然没有一丝喜气。

    就好像提亲成婚的不是他一般。

    楚汐心思一转,忍住腹中饥饿。像是要做完好人卡最后一道步骤般,答应的有些爽快。

    “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这会儿六娘落儿已经用了饭。

    有裴书珩在,六娘极为老实,恭恭敬敬像是换了个人般,福了福身子:“公子安。”

    随后,笑容浮起:“楚大姑娘安。”

    楚汐:我不安。

    落儿咬牙切齿的看着把姑娘糟蹋了的裴书珩。一口恶气上不去下不来,卡的她难受的紧。

    一行人各有心思的往外走去。裴书珩提步走在最前,他腿长步子也大,很快楚汐落后一大截。

    落儿从怀里取出还热腾的豆沙包心疼道:“姑娘饿了吧,您先吃几口垫肚子。”

    楚汐因有伤走的慢,她接过落儿手里的豆沙包,咬了一口:“好在你贴心。”

    落儿经不住夸,神采风扬。可想到楚汐在书房待了如此之久,她不由又泪眼汪汪:“姑娘,您辛苦了。”

    楚汐也觉得辛苦极了。连连点头认同。

    裴书珩一走远,六娘原形毕露:“我们公子啊不懂的怜香惜玉,您可是受累了。”

    也不顾及女儿家的初次,折腾两个多时辰,如今也不晓得抱着走路,看看这楚姑娘,又是膝盖疼又是身子不适,这一瘸一拐的看的她都心疼。

    可不是受累么,裴书珩一个眼神杀过来,明明只是轻飘飘一瞥,都让她以为说错话了。

    楚汐解决了豆沙包,平缓了腹中饥饿:“也算我倒霉。”

    这怎么能叫倒霉呢?

    那镇国公府的小姐都想嫁我们公子,楚汐平时挺积极的,怎么,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还是我们公子活不够好,楚大姑娘细皮嫩肉的许是弄疼了。

    六娘左思右想,想不出别的理由。要是换成别人,她还能说道说道,可借她十个胆也不敢在公子面前教他疼惜美人。

    她唉声叹气的目送几人走远。

    裴书珩上了马车,神色难辨。

    等了许久,楚汐总算姗姗来迟。又是遥远的距离坐下,这敬而远之的模样,倒有几分趣味。

    自从得知裴书珩此行,楚汐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女子卷懒的眯起含情的眸子,红唇微勾,娇嫩的容颜布上点点红晕,冰肌莹彻,无处不媚。

    裴书珩移开视线,面色沉了一分。

    之前的楚汐,他看一眼都嫌脏,现在的楚汐,却总能让他心生烦躁。

    一路无话。

    待马车停下,楚汐还未缓过神,裴书珩冷着脸经过她下了马车,楚汐没当回事,她慢吞吞的踩着脚蹬。

    裴书珩依旧没有等她。

    楚家可比冷冰冰的裴府有归属感,路上碰见向她问安的小厮丫鬟,她甚至停下笑眯眯的一人赏一粒指甲大小的金花生。

    “二姑娘有喜,全府同庆。”

    “谢大姑娘赏。”得到金花生的无一不激动道谢。

    这可是他们半年的月银。

    果然,大姑娘指缝里流出来的能够他们半辈子吃穿不愁。

    楚汐摇头晃脑,浑身舒畅:“不,要谢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