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裴书珩面色愈发的难看。

    楚汐锤完了肩,又想给他煮上一壶茶。

    却让人以她劳累为由给轰了出来。

    这些日子和裴书珩的相处,楚汐也算放飞自我,肆无忌惮。

    裴书珩不欲见着她。

    想来这厮以为她定会答应,自尊心受挫。

    楚汐只好小步出了书房,见院外梧桐树上只留下零星几片叶子。凄凉至极。

    视线缓缓朝下,落在树根那处,她记得,女配就是葬在这里。

    楚汐冷的一个激灵。她呆呆的看着这株梧桐树。

    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她到底能不能回去。

    若有朝一日,是不是也是那般没有预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心烦意乱间,跑去酒窖提了瓶酒。

    难过的是,喝完一壶,她压根没有醉意。

    这还是她出嫁那日,章烨特地送来的桃花酿,是他多年前亲手所致,说是每日小酌一杯,是极不错的。

    楚汐是第一次喝。味道很好。

    喝了发现,这具身体酒量可真好。

    于是,楚汐又喝了一壶。

    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竟然还不能买醉,这是什么悲哀。

    她拖着沉重的身子,回院子睡了一觉。

    ……

    随着楚汐离开,书房的气压愈来愈低,男子眼底的感情正一缕缕消散。

    视线沉沉落在那本记载着离魂杂记上,可却讽刺不过来。

    什么女儿,什么深情,都是假的。

    那夜明明都说好的。

    可不得不承认。

    楚汐对他仍有所保留,可他又何尝不是?

    他不是一直在伪装?

    正所谓半斤八两,不过如此。

    可楚汐不愿又如何?

    她的意见,裴书珩不想在乎。

    ……

    与楚汐告别的韩知艺,甫一入府,就察觉出府里的不对劲。

    她心下一紧,直以为韩父身子又不好了。

    焦急的正要往主院赶,就听假山那处有人唤她:“知艺。”

    不用转头,韩知艺听着这熟悉的嗓音,就猜出了来人。

    好心情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秦之逸极少在韩知艺面前碰一鼻子灰,毕竟每每他冷嘲热讽时,韩知艺都不会生气,还是会追在他身后跑。

    宣誓着主权——喂,秦之逸,你不要和别的女子眉来眼去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他总嫌韩知艺聒噪,哪哪都有她。

    可自从发生那件事后,韩知艺再也不曾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现过。

    说句难听点话,挺犯贱的。

    “你来做什么?有事说事,没事就走。”韩知艺不耐道。

    她实在不知怎么面对秦之逸。

    只要看他一眼,都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多蠢。

    秦之逸袖下的手拢了拢,神差鬼使间,竟然想要触碰女子的皱着的眉。

    被韩知艺冷冷的躲了过去。

    “你发什么神经?”

    有一种悲凉在秦之逸身上流走,女子恨不得和他保持距离,竟有些刺眼。

    他从袖中掏出紫檀木小盒子。里面藏着一枚小型精致箭羽。

    “今日逛街瞧见,便知你喜欢。”

    韩知艺的确喜欢。

    想着这家伙要送,她做何不收。

    秦之逸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就听韩知艺翻脸不认人。

    “东西既然已经送到,你可以回去了。”

    秦之逸脸色一片青一片白:“我还没见过韩伯父。”

    韩知艺不明白秦之逸抱的什么心思:“我爹上回被你气的吐血,你这是嫌他命不够长?”

    天之骄子,向来被人捧着,秦之逸何曾这般被人落了脸面,还是先前日日以他妻子自居的韩知艺。

    他当下有些恼,一甩袖子:“我真是冲昏了头脑,才会来这儿被你羞辱。”

    韩知艺也觉得他鬼上身,谁能想到,早就定了娃娃亲的两人,秦之逸给她送物件还是头一回。

    “那你如今清醒,可以走了。”

    等秦之逸一走,韩知艺这才看向手里的盒子。

    一时之间竟不知何滋味。

    以往,她心心念念的,却是这会儿倦了累了,不想要的。

    她闷不吭声回了屋子,

    把箭羽放在一旁,女子端坐着,背脊笔直。

    像是在回忆往昔。

    那还是七岁。

    那是她背着家中长辈跑出韩府玩时,被一群活泼捣蛋的男孩,从比她人还高的围墙上推了下去。

    直接掉在里泥坑上。头直接嗑出了血。

    那时她只知道哭,男孩们一看闯了祸,瞬间吓得跑远。

    小韩知艺疼的站不起来,哇哇大哭,直到她没力气时,有人把他拉起。

    取笑她:“小脏包。”

    那时的她满脸都是泥,眼睛都睁不开。小姑娘还是很爱俏的,听到这么一句,当下就扯着嘴继续嚎啕大哭。

    那人嘴里一直在嘲笑,却是用帕子一点一点给她擦去脸上的泥。

    “小脏包,你是哪家的孩子?”

    “走,带你回家。”

    记忆里男孩的脸已经模糊了,可韩知艺却对他腰间挂着的墨绿挂坠印象极为深刻。

    又过了两年,她再度看见了那挂坠中有着几丝乳白色条横的挂坠。

    那时秦之逸不情不愿的被秦父秦母拉着定娃娃亲。

    可惜物是人非,她再也没从秦之逸嘴里喊过‘小脏包’三个字。

    还被闹得身心俱疲,对这段很是满意的婚事,也渐渐的灰了心。

    ……

    时间慢慢的挪动着。

    楚汐觉得,她还是有点渣的。

    因为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女子懒懒的打了个哈气,面色红润,正要伸个懒腰。

    就听一旁有人道:“醒了?”

    楚汐动作一顿,朝声源处望去。

    男子哪有先前的温和,嗓音也是裹着寒意。

    楚汐眉心一跳:“你怎么再此。”

    裴书珩仿若未闻,当着楚汐的面,褪去了外袍。

    男子淡淡道:“我想要个女儿。”

    第333章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楚汐被这一句刺激的险些从床上跳起来。

    眼见着裴书珩将袍子随意扔在一旁,缓步朝她而来。

    楚汐脑子一片空白,等空气里那股子极好闻的冷松木清香丝丝缕缕的将她包围后,她这才回神。

    当下转身,把如意枕抱在怀中,取出底下搁着的荷包。

    火急火燎呈上。

    “不就是一个荷包吗,你用的着吓我?”

    裴书珩视线朝下,瞥向荷包,用上好的绸缎布料制成,同他平日里佩戴的玉佩颜色一般,为乳白色。

    自带的暗纹,只需一眼,便知其高贵不凡。

    上头绣着秀逸有神韵的竹子,裴书珩有些惊讶,楚汐上回那枚荷包,丑的令人唏嘘。

    他甚至对这枚没有太抱有希望。

    可楚汐却给他眼前一亮。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挑,捏在手里,看了半响。

    楚汐以为逃过一劫时。

    裴书珩又把荷包递到她眼前。

    “不是,我好不容易绣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楚汐当下不乐意了。

    白挨针刺了?

    想象中的赞美和掌声在哪里?

    裴书珩垂着头敛眉,楚汐瞧不清他的神情。

    男子喉结滚动,心里总算松快不少:“楚汐,给我系上。”

    这和刚买新衣结了账,就迫不及待穿在身上有什么区别。

    狗子竟然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楚汐嘴角梨涡隐现。鬓发斜插碧玉瓒凤钗,垂下一小川细碎的珍珠。肤如凝脂,明眸生辉。

    她有些得意,眼眸上挑:“怎么样?别看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真要和一件事耗上,也是办的不差的。”

    就连刺绣嬷嬷到最后都夸了她一句,是个不错的苗子。

    裴书珩用鼻音轻轻的‘嗯’了一声。以示认同。

    楚汐更得意了。

    就连嬷嬷夸她时,都不曾这般。如果身后有尾巴,早就翘起来摆动了。

    楚汐得到认可,这才伸出纤细白皙的玉手,早把什么女儿抛在了脑后,她跪在榻上,手指灵活的把荷包系了上去。

    她拿腔作调道:“薛大将军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男人么,爱攀比好面子,不过鸡皮蒜毛的小事,你见薛大将军冲你显摆,你不甘示弱,我都懂。”

    “不过,你这样可不好,男子还是要大气。”

    ……

    裴书珩不语。听着她胡说八道。却不曾发表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