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绿棠看了几眼,心就软了下来,只好又挪过去。

    偏偏阮南风的倔脾气又冒了上来,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站在伞下。

    这样你来我往几次,她失去了耐心,索性直接把伞塞到阮南风手里,说:“你感冒了还要我照顾,太麻烦了。”

    阮绿棠冒着雨走了两步,一片阴影飘了过来,雨幕被瞬间隔绝开来。她转头看去,旁边是阮南风湿漉漉的脸庞。

    “你感冒的话,就没人给我做早饭了,太麻烦了。”阮南风转头看向一旁,却把伞又往阮绿棠这边斜了斜。

    “我就剩这么一个利用价值了吗,小鬼?”阮绿棠接过雨伞,用另一只手在阮南风额头上轻轻弹了弹。

    阮南风捂着额头沉默了会儿,在阮绿棠就要忘记这件事时,才突然没头没脑地回了句:“谁让你是我……姐姐。”

    最后两个字的音发的极轻,一缕微风就能吹跑,更别论是在这样滂沱的雨声中。

    阮绿棠弯腰去看她:“你说什么?”

    两个人身上都还带着水气,挤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下,阮绿棠身上潮湿的气息扑进阮南风的鼻息,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明丽的脸,恍惚失了神。

    “没什么。”

    阮南风低下头,怎么也不肯再出声了,只有胸腔内骤然响起了密集的鼓点,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雨声之中。

    第21章 阮南风(8)

    这场雨很大,没有尽头似的,像是要把下个季节的降水额度一并用完。

    阮绿棠躺在床上时,依旧能听到外面哗啦啦的永不停歇的雨声,伴随着几声轰隆的雷声,夹杂着闪电砸来。

    她并不讨厌下雨,但被雷声吵到无法入眠,只好倚着床头睁眼看着一室漆黑,等着困意来袭。

    于是,在下一道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的闪电劈来时,阮绿棠瞥见了门缝下透过来的,蜷缩着的一团阴影。

    她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门边,伸手按开了吊灯的开关,才又把门打开。然后,一个抱成一团的小小身体就猛地往后靠在了她的小腿上。

    “怎么还不睡?”阮绿棠用手撑着门框,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地上的阮南风。

    阮南风咕噜爬了起来。手上还紧紧地抱着个枕头,有些惊慌失措。

    阮绿棠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问道:“你害怕打雷?”

    阮南风下意识地否认:“我才不怕呢。”

    “哦,”阮绿棠眼中浮现出笑意,“那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房门前干嘛,给我当守门员?”

    阮南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抱着枕头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抬头和阮绿棠对视:“我是怕你害怕得睡不着觉,才想着陪你一晚上的,既然你不需要,那我就走了。”

    她装模作样地说完,又去看阮绿棠的反应。

    但阮绿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完全不给她台阶下。阮南风咬咬牙,只好迈步离开。

    可她刚刚走了两步,突然又炸响了几声惊雷,阮南风吓得一个哆嗦僵在原地。

    阮绿棠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直没听到阮南风的尖叫声──她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不断颤栗的肩颈。

    阮绿棠哑然失笑,只好伸出手揪住阮南风的枕头尖尖,把她一块拽了过来:“进来吧。”

    阮南风露出两只眼睛,从枕头后面去看阮绿棠,声音经过一层层棉花,变得闷闷的:“我一点也不害怕。”

    “是是是,你一点也不害怕,是我害怕,”阮绿棠把门合上,转身去看阮南风,“我太害怕雷声了,需要南风小姐的保护,可以吗?”

    阮南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迟疑地把枕头放了下去,露出一张紧绷着的脸。

    “好了,去睡吧。”阮绿棠抬手熄灭了灯光,浓稠的黑暗中顿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看来阮南风确实被雷声吓得不轻。

    阮绿棠朝着刚刚看到的位置伸出手,牵住了阮南风。

    她的手心微凉,因为紧张,握着阮绿棠的手指有些用力。

    阮绿棠用大拇指在阮南风虎口处安抚性地摩挲几下,才牵着她往床边走。

    凭着记忆找到台灯的位置,按了一下,室内终于又亮起暖黄的灯光。

    “上去吧。”阮绿棠拍了拍床铺,示意阮南风。

    “啊?”阮南风重新把枕头抱在胸前,咬着嘴唇磨磨蹭蹭地站在原地。

    阮绿棠看了看时间,零点三十六分,她打了个哈欠,说:“不愿意睡床的话,去打地铺我也没意见,反正我要睡床。”

    阮南风不满地鼓了鼓嘴,抱着枕头爬上了床,骨碌碌滚了一圈,躺到了靠里的位置,得寸进尺地把阮绿棠的枕头拉了过去,垫在了头下。

    阮绿棠从衣柜里又拿了个枕头过来,才躺倒在床上。

    阮南风又往里缩了缩,简直要把整个人嵌在墙里了。

    “再挤墙都要被你挤塌了。”阮绿棠轻笑几声,伸手关掉了台灯。

    阮南风哼哼一声:“我就喜欢贴墙睡,你又管不着。”

    阮绿棠的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她闭上眼,胡乱应了几声:“随便你吧。”

    但下一秒,雷声突然再次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