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两人一狗,有个恋爱脑的。

    宋亦然简直无语,也懒得和贺呈山继续掰扯。

    贺呈山觉得自己教育有效,随手把试卷扔进垃圾桶。

    “走了,然然。”

    宋亦然抬眸看他一眼。

    “我在叫狗。”贺呈山立刻解释,出门时还挺得瑟。

    宋亦然:“……”

    行,叫狗。

    隔天分班考试,宋亦然正常发挥,不出意外应该留在一班。

    贺呈山那边怎么样他不知道,但看对方精神有点紧张,这两天连然然都给踢出房间,也没找他的事。感觉比较认真。

    因为考试涉及到新学期分班,所以成绩下来的很快。贺呈山骑车载宋亦然到学校,公告栏那里就已经围了一圈人在看分班结果。

    宋亦然都懒得看自己的名次,但贺呈山却冲得比谁都快。他甚至来不及自己停车,随手就把车头塞进宋亦然的手里,大步迈进不远处的人群,直奔最前面的一班排名表。

    从前往后数,刚好扒着个尾巴。

    考进一班了。

    贺呈山一句经典国骂脱口而出,耳根子快要咧去太阳穴,转身去找宋亦然的影子。

    宋亦然扶着自行车,就站在他的身后。

    “我就说一班还不是随便考考。”

    贺呈山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叔叔肯定会很高兴。”宋亦然也笑了一下。

    贺呈山眉梢微抬,按着车头轻俯下身:“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宋亦然承认得坦然:“嗯。”

    “再笑一下。”贺呈山说。

    宋亦然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贺呈山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以后多笑笑。”

    以后和贺呈山一个班,笑不出来。

    但是不和贺呈山一个班,估计得哭。

    贺大少爷心情不好,整个家都要震上一震。贺大少爷心情好了,最起码家里两个大人也会跟着心情好。

    林晓当天专门下厨做了一桌子饭菜,甚至还特别有仪式感的在家里挂起了气球彩带。

    “恭喜小山考上重点班!阿姨专门给你做的芝麻团子,以后学习节节高升!”

    对于林晓的恭维贺呈山很是受用,又说了声谢谢,把对方说的眉开眼笑。

    贺峥虽然没林晓那样说开了去夸,但也没亏着贺呈山,给了一笔不小的钱让他找朋友出去玩玩。

    宋亦然也跟着沾了光,拿到了一个大红包。他对金钱没太多需求,按照以往都是交给林晓的,但是这次反倒自己收了起来,林晓觉得孩子大了知道花钱了,也就没找他要。

    新学期,贺呈山在十三班的那帮兄弟全傻了眼。

    他们堆在一班门口的走廊上,一个个看贺呈山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呈哥真考那么多分?”

    “怎么考出来的啊?”

    “随便考,”贺呈山一副非常无所谓的样子,“以前懒得搞罢了。”

    “牛逼,”他们个顶个的兴奋,“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隐藏的学霸啊!”

    “还能让你看出来?”贺呈山靠在走廊的栏杆边,乐颠颠地摆阔,“晚上出去玩啊,回去把他们那些人全都叫上。”

    对方快乐地去通知好消息了。

    上课铃响前,贺呈山回到班级。

    宋亦然个子不高,坐在第二排,跟他足足隔了大半个教室的距离,不过也够了。

    他弯腰从桌洞里拿出林晓做的黄油曲奇,在手里颠了一颠,光明正大地走到前排,放在宋亦然的桌上。

    宋亦然握了支笔,抬头看他。

    “放学前吃完。”

    “……”

    他唇角带笑,按了一下宋亦然的脑袋,再悠悠走回后排坐下。

    来一班也挺好的,最起码能看着宋亦然吃饭,万一再晕倒了,也能第一时间送去医院。

    宋亦然跟个玻璃娃娃似的,脆弱又麻烦,他如果能一直这么看着宋亦然就好了,像现在这样,就特别好。

    -

    高二的学习强度相比于高一要重上许多,不仅说难度上的,还有数量上的。贺呈山有那么三分钟学习的热度,但很快就被消耗殆尽。

    一班学习压力很大,特别是晚自习。没有交头接耳吹牛的,没有头挨着头组团打手游的,更没有一起逃课去网吧的,所有人都在闷头写写写,好像那卷子和作业永远都写不完。

    贺呈山忍了两个晚上,终于忍不下去了。

    逃课也就是那一晃神的功夫,打游戏也没以前那么有激情。

    贺呈山咬着烟,把鼠标随手往桌上一扔,没意思。

    出了网吧想去买点吃的,抬眼就看见路边站着的宋亦然。

    贺呈山愣了一下,把烟摘了摁灭:“你怎么在这?”

    宋亦然跟他隔了一条马路:“老师让我找你。”

    贺呈山闻闻自己身上的烟味,就没走过去:“你是我爹?谁都让你来找?”

    宋亦然想了想:“别人找你你会让他们滚。”

    贺呈山给听笑了:“那你也滚。”

    宋亦然回头看了眼学校:“一起滚。”

    贺呈山乐了。

    不过乐归乐,贺呈山是真的不想回去,他一进到那个班里心情就开始变差,听别人说话烦躁到想摔书。宋亦然来找他他不可能真让人滚,但是回班里还是算了。

    他停在学校操场的健身器材处,手握住双杠轻轻一撑就坐了上去:“我在学校里,这总行了吧?”

    宋亦然站在双杠下面看他:“不行。”

    “你别得寸进尺,”贺呈山仰头去看天上的星星,“赶紧滚蛋。”

    “为什么不回去?”

    “不想回。”

    “以后怎么办?”

    “你管我?”

    宋亦然没再劝贺呈山,他也不知道怎么劝,或许像贺呈山这种极易受环境影响的人就不应该来一班,特别还是从十三班猛地跳过来的,他适应不了这里的节奏,自然就会觉得难受。

    晚上放学回家,操场上的贺呈山没了影。

    林晓在校门外接他,说贺呈山早早就回家了。

    “小山是不是不太喜欢新班级?”

    宋亦然“嗯”了一声。

    “那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有。”

    被贺呈山欺负似乎都已经成一件很久远的事,虽然算起来不过也就一两年前,但是由于对方转变太大,总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割裂感,大概是贺呈山自我攻略太离谱,宋亦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任由对方发展下去到底应不应该,但是他也没什么可以阻止的法子,就有点让人进退两难。

    打开卧室房门,然然屁颠屁颠跑了出来。宋亦然心里觉得不对,进去一看果然贺呈山在他房间,正趴在书桌上睡得正香。

    宋亦然走到桌边,看贺呈山换了身衣服,身上也没了烟味,应该是洗过澡了。

    他茫然地抬头,还没醒困,睡眼惺忪。

    “你都回来了?”

    宋亦然摘了书包:“十点了。”

    贺呈山点开手机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回来的?”

    宋亦然拉过一边的凳子,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我妈去接的我。”

    贺呈山“喔”了一声,也没多说,耷拉着眼皮瞅了一会儿自己面前的被压的皱巴巴的卷子,打了个哈欠,身子一沉又趴上去了。

    “你困了吗?”宋亦然停了笔。

    “写你的作业。”贺呈山枕着手臂,把脸转向墙那一边继续睡觉。

    晚上的卧室很静,笔尖划过纸张,能听见“沙沙”的细响,宋亦然垂眸刷了两页题目,脚边趴着睡着的然然突然坐了起来,竖着耳朵往门边跑。

    林晓来给宋亦然送牛奶,顺便叮嘱他早点睡觉。

    “明天要妈妈送你去学校吗?”

    “不用。”

    “也行,小山如果不送你,妈妈再送你。”

    宋亦然点点头,也让林晓早点睡。

    “哎,”林晓笑着摸摸宋亦然的头发,临走前仍然有些不放心地问,“你们是吵架了吗?他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宋亦然下意识瞥了眼屋里:“没有。”

    “那就好,”林晓叹了口气,“小山脾气大了点,你多忍一忍他,妈妈知道你懂事…”

    “妈…”宋亦然不得不打断她的话,“我困了。”

    林晓“哎”了一声:“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是算算也就不到两年了…”

    “妈…”宋亦然又一次打断,“我真困了。”

    千恩万谢送走自己那帮倒忙的妈,关门回到桌边,贺呈山果然黑着一张臭脸,一副很难处理的模样。

    “我脾气大?你忍一忍?”

    宋亦然叹了口气。

    “原来你都在忍啊?”

    宋亦然坐下来,抿了口牛奶:“没有。”

    这时候的否认已经没有用了,贺呈山压根也不信:“你觉得不爽你就离我远一点,非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宋亦然:“……”

    也不知道谁在谁面前找存在感。

    而且,这是他的卧室。

    贺呈山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暴躁地站起来:“你他妈以为我想待在这里?”

    宋亦然仰头看着他:“贺呈山。”

    “喊什么喊?”贺呈山居高临下道,“别以为我每次都惯着你!”

    不给人说话,宋亦然干脆低头继续喝牛奶。

    贺呈山一脑门子气,直接把他的杯子夺过来:“我在跟你说话,你却在这喝牛奶?不到两年,你是不是巴不得现在就走?”

    “……”

    两人视线相交,宋亦然眨了眨眼。

    乌黑的眸中带了些无辜,还有几分不明所以的谨慎。

    脾气大,忍一忍。

    好像说的也对。

    贺呈山的气势逐渐减弱,又把牛奶塞回宋亦然的手上。

    妈的,他对宋亦然这么好,对方还这么看自己。

    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心里盘算着两年之后赶紧走人。

    贺呈山心里就跟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不仅疼,还呼啦啦漏凉风。

    白眼狼,疼你不如疼条狗!

    他转身卷起桌子上乱七八糟的卷子和文具,因为动作急躁,水笔顺着边角“啪嗒”掉在地上滚远。

    宋亦然蹲身替他捡起来,抬头时贺呈山已经带着然然出了房间。他头也没回,气急败坏,“哐”一声把卧室的门摔了个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