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轻轻“嗯”了声:“还有呢?”

    顾清潼:“还有什么?”

    沈茂没说话, 安静地看着她, 隔了好一会, 他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顾清潼,你就不能离他远一点?”

    他声音很轻,含着点微微的鼻音。

    头也垂下来,像是一种无声的祈求。

    可顾清潼却没应。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沈茂,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夹在你们中间真的很烦。”

    顾清潼忍不住吐槽。

    “二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像小学生一样,因为你不喜欢他就不让我和他玩,真的很幼稚!”

    沈茂脸上的表情缓缓消失。

    半晌,他自嘲的扯了下唇角:“就那么在意他?”

    “这不是在意不在意的问题。”

    顾清潼自认为态度很好的和他讲道理。

    “沈茂,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是你们的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行不行?”

    沈茂不说话。

    他仰头灌了口酒,转头看着窗外出神。

    顾清潼想了想,又道:“我知道因为干妈的事你对沈弋哥有迁怒,我也理解。但我始终觉得,长辈们的恩怨是他们的事,孩子是无辜的。况且凭心而论,沈弋哥之前一直待我不错……”

    “滚。”沈茂冷声打断。

    “……”

    “……”

    “……”

    滚?

    他让她滚??

    她好心好意安慰他,沈茂这个狗东西居然让她滚???

    顾清潼懵了好一会,所有未出口的安慰都堵在胸口。

    不上不下梗在那。

    仿佛是在提醒她,让你多事!让你烂好心!

    “沈茂,你是不是有病!”顾清潼快要被气死了,猛地站起身,“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她想想气不过,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等着孤独终老吧你!混蛋!”

    -

    顾清潼怒气冲冲的回了房间,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下楼找酒喝的,现在把酒忘了不说,反而被气得更精神了。

    睡不着,又不想下楼面对沈茂那个狗东西,顾清潼在书柜上翻翻找找,想挑一本书来催眠。

    看到书柜最上层摆放着的法文原版《存在与虚无》,她踩着椅子把书拿下来,意外发现旁边一个落了灰的纸盒。

    误以为是自己读书时藏起来的什么小玩意,顾清潼将纸盒一并拿下打开。

    里面是一摞颇有年代感的笔记本。

    翻开后,扉页上写着本子主人的名字——

    周窈。

    后面还画了个很少女的笑脸。

    顾清潼愣了愣,周窈去世时她还小,几乎没对她留下什么印象。

    只模糊记得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但顾清潼知道,周窈是冬天去世的。小时候,每年周窈忌日她都会陪在沈茂身边。后来大概是长辈们不希望沈茂记得那些不好的事,于是有意淡化周窈存在的痕迹。

    顾清潼还记得沈家不再给周窈过忌日的头一年,那天沈颢带着明潇和沈弋去了游乐场。

    沈茂被沈老爷子领着来宋家玩。

    他明明很难过,但还是红着眼眶对她说:“以后不给我妈过忌日了,那就过生日吧,我们就当她还活着。”

    于是后来再没有人提周窈的死。

    渐渐的,连顾清潼也忘了。

    她忽的想起方才在书房门口时听到沈茂质问沈颢的话——

    “今天什么日子您还记得吗?”

    顾清潼翻开日历看了眼,12月9日。

    是周窈的忌日。

    她站在书桌前愣了好一会儿。

    想到张灯结彩筹备宴会的沈家老宅,想到企图搜刮周窈遗产来补贴沈弋的沈颢,想到沈茂这一整天的不对劲……

    顾清潼蓦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感觉胸口像是被蚂蚁轻轻蛰了一下。

    -

    顾清潼从楼上下来时,沈茂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睡衣领口微微敞开,冷白的皮肤在酒精浸润下微微泛红。

    似乎是听到声音,他缓缓睁眼。

    撑着微醺的额角,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顾清潼走上前,在他身边跪坐下来,微仰着一张素净的脸,凤眼在夜色里清凌凌的闪着光。

    “沈茂,我忘了今天是干妈的忌日……”

    顾清潼抿了抿唇,认真的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当我之前那些话是胡说八道的,行吗?”

    沈茂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大半个人都融进夜色里。

    顾清潼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忍不住凑近了点,轻声道:“沈茂,你不是和我约法三章吗?那第三条,我们以后不吵架了,好不好?”

    她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

    但愿意放下身段哄一哄你的时候,也是真的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