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成绩这么稳了,还有什么可加油的。”

    “我是不需要了,但你还需要。”徐秉然把一本笔记丢给他,“考前好好看。”

    章又程无奈点头。

    骑车回家的路上,徐秉然还是忍不住有些失神。

    一个总是在忙碌,一个总是在家孤独等待,父母的争吵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停过,一开始他们还会顾忌家里有一个他,后来发现徐秉然早就知道他们吵架后,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有那么几次甚至会当着他的面吵架。

    无心的伤害是最残忍的,吵得最凶的一次,徐妈甚至哭着对徐爸喊道:“要不是有秉然,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这句话犹如一把黄沙落入清浅的池水,游鱼在那瞬间失去了方向。

    徐秉然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也许只是一个纽带,是一股绳,他们每一次吵架就像是一把刀往他身上砍,让他越发岌岌可危,下一秒就会崩断。

    但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于是他不断扭紧自己,不让这股绳断掉,不让自己平淡却偶有温情的家庭成为碎片,他相信一切都会变好,总一天父母能露出幸福的微笑。

    ——然而想法是从那一刻产生改变的。

    当他在车站看见徐妈妈身边站了另一个高大的男人,两人依偎着,耳鬓厮磨亲密无间,母亲脸上的笑容是他很久没有看到过的灿烂幸福,于是他想是不是应该放过自己,也放过父母。

    人最难的就是和自己和解,他愤怒过,怀疑过,犹豫过,痛苦过,最终下定决心。

    他说:“妈,你们离婚吧。”

    父亲无可指摘,硬要说有什么,那只能说他不是什么领导,偏偏是个派出所里的普通小民警,又苦又累,但这不是一个错误,披星戴月不辞辛劳是他的职责所在,这也是徐秉然为父亲感到骄傲的地方。

    但徐母不一样,如果她真的对这个家庭失望,她大可以离婚,没必要拿徐秉然当理由,一方面享受着这边的家庭,另一方面享受着别人给她的甜蜜。

    徐秉然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成长为身姿挺拔的成年人,经历了十几年,耳边长年累月的争吵也令他疲惫无比。

    相比于他们可有可无的陪伴,倒是夏听南的絮叨声更让他安心。

    夏听南仿佛是通过太阳能发电,只要有一点阳光,就能带来无限温暖。

    所以徐秉然这些年尽可能地陪伴夏听南,他希望她总是充满活力,总是笑容洋溢,不要成长为他这样沉闷无趣的性格。

    即使父母濒临离婚,徐秉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一切。

    高考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什么是一蹴而就的,这么多年夜以继日的学习造就了他优异且稳定的成绩,他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倒是夏听南紧张得要死,高考前一天替徐秉然检查了好多次书包。

    “涂卡笔带了吧?”

    徐秉然看着她的手里的涂卡笔,沉默着点了点头。

    夏听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拿着他的涂卡笔,于是赶紧把它塞进了文具袋里。

    “身份证和准考证呢?”

    徐秉然叹了口气,把东西递给她。

    夏听南扯了扯嘴角:“你别嫌我烦,我是看你也不打算复习,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来烦你。我实在是太紧张了,为什么高考这么紧张?”

    她老感觉心里麻麻的,不是想上厕所就是想上厕所,就像体育课跑八百米一样。

    徐秉然听她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哭笑不得道:“是我考,又不是你考。”

    “但我就是很紧张啊!”

    徐秉然故意学她说话:“但我就是很紧张啊!”

    “你别学我说话!”夏听南无语道。

    徐秉然还学。

    夏听南又烦又好笑,“我的语气哪有这么恶心。”

    徐秉然笑了一下,忽然用食指拨了拨她的刘海,“你是不是要剪头发了?”

    她眯起眼,后退了一点,“别摸刘海,我刚洗过头,越摸越油。”

    说到剪头发,夏听南这么多年留短发的原因主要是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大。

    有时候夏听南会觉得自己指定有毛病,她虽然经常对别人吐槽自己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但如果对方真的认可了她的说法,那她会发自心底的不高兴,恨不得拿个喇叭在对方耳边怒吼:放屁!夏听南是完美的!完美!!!

    夏听南叹了口气:“我想把刘海养长,最近天气太热,我额头都闷出好多痘。”

    她掀开刘海给徐秉然看。

    徐秉然俯身靠近了一些,挡住了自上而来的白炽灯光,面容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他微微皱眉:“你天天熬夜?”

    “偶尔。”夏听南心虚地瞥开眼,额头长痘的确是从她开始熬夜之后才形成的。

    徐秉然摸了摸她的额头,指腹从左滑到右,在中间那块红肿上面轻轻摁了摁。

    夏听南又觉得痒,又觉得胀痛,松开手放下刘海,不让他再看。

    徐秉然的手指顺势而下,沿着她的鼻梁滑到鼻尖,用力捏住,“不想长痘痘就不要熬夜。”

    “我也不想,但老有人找我聊天。”她倒吸一口凉气。

    “谁找你?”

    “就那个汤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