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鸟的残党已然不足为惧,这儿又是雪团子熟悉的地方,它不会有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怎么成功逃出去。

    手腕那枚信号发射器,尽管郁延从来没在学校考试期间用过,但只要带了非考场提供的设备,就是作弊。

    因此,它被设计得位置非常精细,卡在动脉间,频率和脉搏一致,这样才能最大限度躲开仪器的扫描。

    在没有医疗条件的环境下贸然取出来,无异于割腕自杀。

    不仅如此,这种装置的使用方式是将它捏碎,只有当它彻底罢工,才能激活链接的另一端。

    相当极限的1换1。

    因此,这枚精巧昂贵的小东西不仅是一次性的,还是有倒计时的——如果终端控制台没有在他血流身亡前指派队伍赶来救援,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这是一场双重的赌。

    可郁延没空再踌躇了,他的小刀掉在了和怪鸟的搏斗中,没有其它工具,只能上牙咬。

    疼。

    疼这种感觉,对如今的郁延来说,已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了。

    他的高烧不退,力气还不到从前的一半,想要突破求生本能去咬开手腕的皮肤组织更是艰难。

    但这同样是被另一种求生的意志所燃烧着驱使。

    雪团子在旁边看两脚兽“自残”吓呆了,甚至忘记应该阻止他。

    “宁宁,告诉我,你看见了吗?”

    这是郁延第一次用自己取的名字喊它。

    小家伙怔了怔,才意识到“宁宁”是两脚兽给予自己的亲昵标记,就像它把巨兽认作阿吼。

    如果不是现在的境况,它会很开心。

    但现在,它小声地问:「看?」

    “一个小圆片。”郁延说,“很小,会亮。像你的角一样,发光。”

    动脉破裂的后果,就是血液比漏水的龙头更加止不住。

    雪团子根本不敢往那堆殷红中看,忐忑得要命。

    可两脚兽说这样才能救他的命,它必须——

    “咛!”

    真的有!它睁大眼睛。

    郁延根据它投射出的影像(“割腕”的确很恐怖,哪怕对于实施者来说)找到了小圆片,将这个沾满铁锈味的、闪闪发光的小圆片捏在拇指和食指中。

    “咛?”

    稍微用力。

    啪嚓。

    接下来如何,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咛咛咛!”

    郁延朝着山洞的方向回过头,想再看一次自己生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

    目之所及全是空茫。

    他又想起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阿吼回来,会很失望吧。

    ……不要再想它了。

    “咛……咛!!”

    宁宁一直试图再唤醒他的意识,但郁延的疲惫盖过了全身。

    他脱力地仰躺在地上。

    飞行船还没走远。

    意识消散前,好像模糊地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学员编号。

    ……是母星来接他了吗……

    一切坠入深渊。

    一周后。

    郁延醒来时感觉到眼睛上缠着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就想撕掉,却被一双手按住了。

    “别着急。”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你太久没见过光了,不能立刻睁眼的,慢慢来。”

    他的大脑放空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是……人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