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延下意识想起那次幻觉中看见的法拉米,深红,丑陋,令人厌恶。

    还是他家阿吼帅多了。

    他像是在夸耀自家的宠物,不免有些微妙的得意。

    不过阿吼究竟是不是穿山甲?

    人类被拎到两米多高的地方,心想着这回终于能看清阿吼的全貌了,却猝不及防被扔了下来!

    好在下面的草地松软,郁延没有受伤,就是摔得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止住天旋地转,方才还晴朗的森林,不知何时漫起了弥天大雾,铺天盖地袭来。

    像是牛奶罐被突然打翻,整个世界被包裹进浓稠的灰白之中。

    这雾气像是有实体的一堵墙,根本看不清阿吼在哪里,甚至于四周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像很久没擦的毛玻璃。

    发生什么了?

    阿吼又在哪里?

    或许是命运总在捉弄他,和阿吼的三次相遇,第一次双目受伤而失明,第二次中了迷幻剂头晕目眩,第三次身体倒是好好的了,可外界的环境又出了问题。

    就好像——郁延微妙地想——就好像另一个世界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总在捆绑着不让他看清阿吼的真实面目。

    如果不是当初在洞底就排除了阿吼是龙的可能性,他都要琢磨起自己这么久难道是在与敌人周旋。

    郁延忍不住又去设想。

    如果阿吼,真的是法拉米……

    不,不可能,法拉米喜怒无常,生性残暴。

    而他的阿吼只是看起来脾气大点儿,实际上还是个心软的大家伙。

    不然谁能容忍自己的猎物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却从不曾伤害他呢。

    突然,阿吼那熟悉的雷鸣般的怒吼响彻林间!

    这一吼将郁延的思绪拉回来,他迅速判断出它的位置,重新端起相位枪想要靠近,可又有什么东西闯进了迷雾中。

    这是……血镰!

    郁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会飞的生物似鸟又似蝙蝠,浑身覆盖着子弹都无法穿透的绒羽,有着细长的喙和尖利的牙齿,喜食血和腐肉。

    它们并没有多少高级智慧,却有着低等生物一样简单直白的求生本能——盯住猎物,不死不休。

    他第一次和蔺老见面时,后者就告诉过他,恶龙法拉米的地盘有着血镰把守,而驻军的先锋小队仅是在洞口就全军覆没。

    原本就是强大的猎手,又有法拉米的力量加持,造就了它们无比的猖狂。

    阿吼在雾外,就是和这些东西缠斗吗?

    之前add显示这里还没有深入森林腹地,附近地形平缓,没有山洞和地下巢穴。

    那么,这些血镰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法拉米派来的?

    显然巨龙有着接近人类的智慧程度,法拉米原先就能够控制血镰当自己的“门卫”,操控它们来攻击别人也不是不可能。

    很有可能,法拉米和阿吼在争森林之主的位置。

    让小弟出手,实在是太阴险了!

    郁延来不及细想,那些撞进来的血镰尽管看起来受了伤,飞得歪歪斜斜,却在看到鲜嫩的人类时双眼放光,狰狞着向他冲过来。

    他把相位枪重新设定在致死档,果断地抬起手瞄准。

    激光弹是没有声音的,那些中枪的血镰竟然也没有发出丝毫鸣叫,只是坠落的姿势显得无比凄惨。

    而外面同样在搏斗的阿吼,也听不见动静了。

    好安静。

    大雾像一个玻璃罐,他被谁放进来,困在其中,与外面真实的世界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尽管他的枪法足够精准,将每一个扑上来的血镰都成功射杀,可它们就像机器设定的无用程序一样,源源不断从“外面”掉进来。

    很快,他的双臂感到酸痛,更要命的是,相位枪里剩余的能量也在飞速下降。

    他不能在这里把武器耗尽,毕竟还远远没有到可以解除武装的安心地带,他还要走出森林;阿吼眼下自身难保,他更不能等着它来解救。

    郁延捕捉到一丝极为压抑和隐忍的低吼,像是、不、就是受伤的野兽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他无法想象雾气外的阿吼,面对着数以万计的血镰的攻击,有多么仓促。

    再怎么巨型,再怎么强壮,终究是以一敌百。

    相位枪的能量条快要见底了,身边的血镰尸体堆积如山,可其余的血镰却好像根本看不见同伴的处境,毫无畏怯,依旧贪婪地朝他扑来。

    郁延的背包里还有一颗便携的炸药,但问题在于,他只能保证自己待在安全范围,却没法判断雾气外面的阿吼究竟在何处。

    炸药退却血镰的同时,也很有可能会伤到阿吼。

    怎么办,他要如何抉择,如何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