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已经半年多了,来了诺厄星两次,每次都是私人飞船,这还是他第一次坐大型的通行舰。

    尽管和战斗型的“he-ca-永乐园号”、科考型的“he-sr-阿尔忒弥斯号”、商贸型的“he-bt-白瓷号”这三艘帝国最顶尖的舰船无法相提并论,他抬头望着这艘专为常规旅程而设计的通行舰,通体银白,造型圆润,以渺小的人类视角来看,依旧壮观。

    郁延登上舰船,和同样回母星的士兵们打了招呼以后,在第一排预留出的舷窗旁坐下。

    窗外诺厄星的风景逐渐渺小,深红和浓绿重又出现在眼前。

    郁延也仍惦念着法拉米。

    他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龙崽别把诺厄星啃得只剩一半,就足够欣慰了。

    郁延乘坐的航班预计下午三点到达,彭遇轩等不及,十二点就已经停泊港。

    等待是一件既苦又甜的事儿,尤其等待对象是暗恋了四年、那么近又那么远的室友。

    彭遇轩本来想买束花儿,又觉得好像不太适合郁延的性别和性格。

    换成甜点吧,他俩都不是什么甜食爱好者。

    想来想去,买了两杯热咖啡。

    他唾弃着自己缺乏仪式感,又惶惶然,要那么多仪式感干什么,他只是来接风,又不是要表白。

    他永远不可能表白的。

    以郁延的外表和能力,在学校当然不会缺乏追求者。只不过都被郁延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连敷衍带糊弄通通打发了。

    郁延回到寝室后偶尔还会困惑地问他,他们为什么要在第一军校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尤其还是自己这样不解风情的人。

    彭遇轩每次都应和着说对对对,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愧对军校愧对帝国。

    然后在郁延离开后深深地叹息。

    谁会想到自己也是这些白日做梦的人群中的一员呢。

    是的,郁延只是他做过的一场持续四年的美好的梦,说出来,除了毁了这个梦和他们的友谊以外,毫无帮助。

    郁延这个人,天赋异禀,又格外刻苦,点满了优异的军校生、乃至未来首屈一指的指挥官所有需要的技能。

    偏偏忘记了稍微学习一下如何去「爱」。

    彭遇轩就这么在等候大厅白白消磨了三小时,却不觉得枯燥,满脑子都是过去四年的点点滴滴。

    等到热咖啡变成了冷的,他又重新买了两杯。

    走出咖啡店,抬头正巧看见大屏上信息刷新,显示郁延乘坐的舰船已经进港了。

    半小时后,他朝思暮想的人提着小小的行李箱,从人群中走出来,对他微笑——和记忆与梦中完全一样的笑容:“嗨。”

    彭遇轩的鼻子有一点点酸,手也有点儿抖,好在他没忘了自己还端着两杯新鲜出炉的滚烫咖啡:“……嗨。”

    他把咖啡递给郁延,接过后者的箱子,来了一个属于朋友间的、轻柔没有半点越界的拥抱。

    仅仅一瞬,就已足够。

    短暂的拥抱结束后,彭遇轩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到好朋友的位置。

    他后退一步,好好打量一番对方。

    琉璃星的气候其实很温和,但他自己还是不免晒黑了许多。

    然而诺厄星诡异的坏天气竟然没有将郁延细腻的皮肤损伤,反而愈发清越灵秀。

    仿佛郁延不是在那个艰苦的地方驻扎,而是到什么度假胜地修养身心去了。

    彭遇轩摇摇头:“我妹妹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会嫉妒死的。她暑假去海边玩儿晒黑,到现在还没白回来。”

    郁延笑:“你妹妹怎么样了,上大学了吧?”

    “嗯,刚大一,去了克罗诺斯星系第一科学院,学数学。”

    “你们兄妹俩都很优秀。”

    这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称赞。彭遇轩的家庭条件虽然比郁延好得多,但在遍地精英的第一军校中,也平平无奇。

    普通人家能培养出两个顶尖学院招收的孩子,的确是了不起的父母。

    彭遇轩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词可不适用你来夸别——”

    他的话头猛然截住。

    那样杰出、如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在他心里一直如同山巅之云的郁延。

    如今又在什么地方呢。

    彭遇轩满脸尴尬。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关系。”郁延看出了他的窘迫,倒是很淡然,“其实我在那边挺好的。事实上,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一些奇妙的相遇,让所有的不幸,都成了珍惜。

    彭遇轩自然不知道关于法拉米的事情,权当好友在宽慰出言不慎的自己,赶紧换话题:“飞了这么久也累了吧,走,请你吃饭去,我在兰卡姆多湾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比勒尔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