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卡姆多公园是整个北部湾区最受欢迎的公园之一,天气好的时候,这里会有很多来玩的孩子和约会的情侣,时不时冒出各种表演,以及随处可见的小吃摊。

    今天下了大雪,厚厚的银白布满整座公园,冷清了许多,放眼望去看不到几个活动的身影。

    这也正好适合他们的私密谈话。

    彭遇轩呵出白气搓了搓手,放在耳朵上暖和一下,刚想问郁延冷不冷,一回头就看见“法穆尔”正低头给郁延系围巾,后者垂着眼睛任他摆弄,很乖的样子。

    单身狗受到一万点暴击。

    好吧,谈话,但不私密。

    他确信“法穆尔”一定不是那个男人的真名,不过也无所谓了。

    唯一重要的是,郁延在这个男人旁边,有他四年从未见过的放松。

    放松意味着信任,意味着依赖,意味着对其他人不曾有过的交心。

    就算法穆尔不是郁延的男朋友,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亲密之人。

    郁延算是已经找到交托一生的存在了吗?

    这个认知叫彭遇轩既伤心,又宽慰。

    郁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面前,伸开五指在彭遇轩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

    刚才他喊了彭遇轩好几遍,对方都没回应,灵魂出窍似的盯着雪地。

    彭遇轩回过神:“哦……哦,我没事。”

    郁延也不逼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们讲的每一句话都好像被雪层松软的孔洞结构吸收进去。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场合。

    彭遇轩看了眼在不远处自己踩雪玩的法穆尔,挑挑拣拣好几个开头:“是关于……陛下的。”

    郁延的眼神变了:“陛下失踪的事情,是真的吗?”

    彭遇轩点点头:“我猜到你肯定听说了。应该是真的。陛下三月份抵达第二帝国,我们这些新兵七月刚分配过来时,陛下还来视察过。原本一切都正常,说是九月回母星。现在……你也知道了,依旧是伯恩斯阁下在代为处理。”

    郁延眉头紧皱:“没记错的话,九月份宣布陛下的外访延期到十一月,差不多当月月末,内阁又对外宣称陛下身体抱恙,直到现在。”

    “是的,按照这么推算的话,陛下已经失踪三个多月了。一开始琉璃星不想惊动帝国,打算内部处理,结果陛下迟迟下落不明,没办法,才请了乔少将。”

    “老师去贝塔象限就是为了这个?”

    “多半是。”

    郁延回想起十月末蔺上校匆匆忙忙将绒灵兽亲自送回到诺厄星,老师应当就是那个时节点接到第二帝国的求助。

    “乔少将一直在琉璃卫三,就是军用的那颗卫星居住。最开始也来新兵营走访了解过情况,他还记得我,单独找我问了些事,我才会知道这些。”

    彭遇轩咬了下嘴唇:“阿延,你说,陛下会不会已经……”

    如今的年代,再辽阔的宇宙也能在曲速和跃迁下变得触手可及。

    这样还找不到一个人,怎么还会存在什么好的可能性?

    郁延沉默了。

    他当然想说不会的,陛下十九岁执政,战功赫赫,英名响彻宙海,能将两个象限握在手心,一定不会有事。

    但他不能。

    他真的不知道。

    连一向稳重的郁延都不能给自己吃定心丸,彭遇轩的焦虑更上一层楼:“阿延,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变天了……”

    郁延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叹道:“杞人忧天也没有用,做好每天的事情吧。要记得,我们是军※人,是挡在帝国和子民最前面的防线,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垮。”

    彭遇轩揉了揉脸,眺望向茫茫雪地。

    几个不怕冷的小孩子正在打雪仗,尽管离他们很远,却依稀能听见那些银铃一样无忧无虑的笑声。

    他们生长在和平年代,生长在强盛的、无敌敢来犯的帝国,多么幸福。

    上一次发生大战还是三年前,陛下亲自出征贝塔象限,第三次伏龙战争,人类大获全胜。

    再上一次则是帝国纪元111年,也就是他们十来岁的时候,第二次伏龙战争,地点同样不在母星。

    换言之,他们那个年代长起来的孩子,似乎对战争都没有什么阴影。

    然而看过只要是看过帝国纪元98年的龙族入侵相关的纪录片,就会知道,曾经人类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

    他不想——没有人想那样的悲剧再重演。

    彭遇轩看着郁延:“阿延,你要比我更小心,毕竟你在诺厄星可是直面‘那个’的。”

    郁延沉静的神情有了一丝微小到难以察觉的裂纹。

    ……是啊,他这个室友一直以来都对龙类又惧又怕。

    也不知道,若是让他知晓几步之遥就站着一头,不,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龙,彭遇轩会有怎样的反应。

    彭遇轩见郁延不答,以为他在诺厄被龙为难了,连忙道:“你是不是已经和法拉米——”

    有谁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法穆尔”直起身,踢了踢面前已经堆到半人高的雪球,百无聊赖地拖长调子:“你们——好了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