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想吃承认。

    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得过于刺目,郁延抬起手臂捂住眼睛,有些困顿。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周遭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孤独得仿佛身处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且不说那些小孩怎么停止玩耍了,光法拉米能安安静静的,就不对劲。

    有了上回的教训,郁延及时睁开眼查看。

    法拉米正在他十米开外的地方堆雪人,在完成之前那个半成品,专注得像个真正伟大的艺术家。

    严格来说这根本不是个雪人,毕竟它只有半截身体——或者说,就是个球。

    但又不是随随便便搓的球,法拉米认真地给它捏眼睛,甚至还小心地勾勒出类似绒毛的东西。

    好的,郁延看出来了,这是宁宁。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法拉米大言不惭:“当然是跟着你呀老婆。”

    “……我怎么没发现你?”

    “我坐在最后一排。”

    “我要听实话。”

    “……我在涡轮机控制室里。”

    郁延突然就不太想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了。

    他说:“你没把宁宁带上吧?”

    法拉米摇摇头:“它帮助我上了你们那个会飞的……”

    “舰船。”

    “对,舰船,然后就回去了。”

    ……行吧,郁延想,起码还有一个是乖乖听话的。

    他依然躺在那儿,不愿起来。

    不愿考虑把宁宁自己留在诺厄星(虽说它本来就是那里)可能产生的后果;

    不愿打算今晚如何瞒山过海携带“黑户”住宿;

    不愿担忧陛下失踪和第二帝国;

    不愿回忆总在脑海里盘旋的关于老师、蔺上校和“黑钻”的一切;

    不愿思考真正的恶龙法拉米和身边这一个日后何去何从……

    他的心里总是装着很多很多东西。

    无人分享,无人倾诉,全都要自己一个人背着向前,总压得他骨骼发痛。

    小的时候也希冀过要是有谁可以依靠就好了,后来学会了不去期待任何人做停泊的港湾。

    只要一直航行在风雨里。

    此刻天地寂静,唯一适合做的就是发呆。

    法拉米结束了自己伟大的雕塑事业,拍了拍手上的雪,走过来,走到他身边,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是一个非常轻的吻,快得让他措手不及,快到像一个错觉。

    但原本被寒天霜地冻得冰凉的嘴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又告诉郁延这是真实发生的。

    郁延睁大眼睛,梦呓般:“……你在做什么?”

    法拉米看起来也同样对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感到困惑,像个懵懂的小孩子一样重复他的话:“我在……做什么?”

    人类比龙类更能理解双唇接触的亲吻意味着什么。

    这和抱着他睡觉、用脑袋蹭他之类小动物般讨好的举动完全不同,有了本质上的差别。

    他不知道法拉米究竟明不明白。

    郁延久久没有言语。

    法拉米自顾自琢磨了好一会儿,像是忽然解出了谜题,半跪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两边,双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喜悦:“我好喜欢你……所以想亲亲你。”

    好不好?

    他像往常一样撒娇。

    不等郁延回答,又低头亲了他一下。

    然后是又一下。

    最终他们住进了彭遇轩的公寓,而后者回父母那里。

    既让他们免于被查到的风险,彭遇轩的妹妹也能多和驻外的哥哥多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