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不敢让它们掉下来:“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郁延说得很残酷,“我一个人会有办法的,带着你们反而是我的累赘。”

    他必须要这样讲,才能让心软的少年做出正确的选择。

    郁延又连着向他们面前厚厚的雪堆发射好几发,让阿岚借着暂时制造出来的视线障碍带走法拉米。

    阿岚背上比自己高得多、也重得多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雪地中。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更不知道在如此负重的情况下还能迈动双腿跑起来——求生的本能在这时胜过了一切。

    另一边的纽曼见最佳的猎物兼人质逃跑,抬脚就要去追,然而下一梭子弹——不是光子压缩能量,而是旧时代的、真正的实体铜制子弹——几乎擦着他的手肘飞过去。

    滚烫的弹头划破了身周的空气,纽曼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它扎进身体里的剧痛。

    以及这个年轻人,想要展示给他的决心。

    郁延轻声道:“不要想打他们的主意。”

    纽曼心中嗤笑,总是要死的,就别谦让什么先来后到了吧。

    身为贵族的傲慢让他轻敌,而这轻敌酿成了现在的他还想象不到的苦果。

    旧式手※枪虽然杀伤性和灵活性都远不如相位枪,但震慑力倒是足够强悍。

    郁延收起它,把相位枪的档位从仍有余地的“昏迷”调成不再留情的“致死”,开始反击。

    两边相似色泽、不同幅度的激光在森林间交战。

    一时间光束交相辉映,不停歇地溅起漫天雪雾,明明是黑夜,又被橙红色的光映照得绚烂无比。

    背着法拉米在林间奔行的阿岚也不自觉停下脚步,抬起腿,看呆了。

    如果换个地点,换个场合,是多么美丽的景象,壮观如同烟花。

    只是现实却行走在生死的刀刃上。

    阿岚的体力早就透支,眼前一阵阵发黑,肺部因为吸入了过量零下十几度的空气而撕裂般疼痛。

    他的脑海中两种想法激烈地交战,一个声音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那边正忙着不会有功夫来追杀他们的;另一个则敲着警钟,鞭策着他再跑得更远些。

    他还是不敢停下,直到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阿岚这下眼泪是真的止不住了,根本来不及细想为何对方此时会出现在森林:“快帮帮我,纽曼、纽曼·布鲁斯,他想要——”

    少年乌黑的眼睛瞪大了。

    他愣愣地看向对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腰腹上莫名出现的窟窿。

    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很快将身边的皑皑白雪染上了刺目的红。

    少年想不通。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

    这个世界怎么了?

    直到倒在血泊中,他的眼中依旧写满了不可思议。

    仿佛无法相信,真心以待,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相位枪的出击是没有声息的,而阿岚这样一个瘦弱的少年的倒下,也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这边的手持武器的两人,谁都没好到哪里去。

    郁延想自己还是不够心狠手辣,以他的能力,即便如此高速移动叠加视野模糊的状态下,依旧能瞄准纽曼。

    但他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开枪打死一个上面派来视察的领导,会有怎样的后果。

    尤其是纽曼从来到诺厄以后的所作所为,在律师的辩护下一定都是合规的。

    就算布鲁斯家族抢走他的志愿,和一条人命相比,也无法平衡地放置在公理的天平上。

    更何况,当他成为谋杀上级的凶手,那么他说的所有话,都不再能作为证据。

    如果他孤身一人,并不畏惧承担责罚。

    可就像纽曼说的,他作为诺厄星的最高指挥官,一人受罚,很有可能连带着下面许多无辜的士兵。

    更何况,还有老师。

    老师深受陛下重用,性格又不够合群,早就遭到许多人的眼红。

    若他真的出什么事儿,难保不会有人拿这个大做文章,牵连到老师。

    他还是不能……

    相比之下,纽曼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原本他也想过拉拢郁延,但小年轻没这个意思,他也就不用考虑其他的选择,下死手,保命,保前途。

    他的枪法远不如郁延,只能另找方法,用堪比光子炮的扫射范围,将郁延愈来愈逼向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