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婆紧紧拉着阿音的手:“傻闺女啊!我那就是磨日子,就算是掉磨盘芯子里了,可日子该过不还得过?你跟皮娃都是有福的人,也般配。婆婆这么多年看过的人也不少了,你们今后会过得好好的,可不能拿我来比!”

    来到王婆婆家里,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东西陈设都素净非常,跟王婆婆自身在外面的表现大相径庭。

    王婆婆的孙子跟李君阁差不多大,平日里低调沉默,正在鼓捣果树,见到阿音跟李君阁一起过来,赶紧从梯子上下来招呼。

    一身衣服跟李君阁差不多,不过即使才干完农活,看着都比李君阁干净。

    就见他过来说道:“阿……主任,二皮……哥,你们来了?”

    李君阁默然看着这家里的陈设,王婆婆家现在可以算得是村里的一等人家。

    以前大家都还在犹豫的时候,是她咬着牙首先让吴志秋将家里的荔枝树全嫁接成了黛绿,毁了两年的收成,换来的就是之后的丰厚回报。

    点点头,李君阁对王婆婆的大孙子笑道:“厚娃是吧?我们俩平时交道打得少,村里也少见你出来走动,不过今年我可真要麻烦你了。”

    王婆婆大孙子叫王良厚,实在是不善言辞,跟伶牙俐齿的王婆婆完全是两个极端,闻言搓着手,脸上还有一丝紧张之色:“二皮哥,二皮哥你尽管说,我,我不怕麻烦……”

    李君阁笑道:“其实这事情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你看志秋现在考上研究生了,被农大俩教授抓着天天搞科研,今年我那一鱼塘坎的鹅蛋金,可就要麻烦你了。”

    王良厚顿时放松下来:“矮化控制是吧?这事情简单,开春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

    李君阁说道:“可不光光是这点事情,还得换种,我家的那些老品种,还得换掉,还有村里的干部人家,给村里出了一年的力气,结果新木楼还得最后才搬迁,我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想着如果有愿意的人家,是不是也给他们换成鹅蛋金?”

    “啊对了,王婆婆是我们村的爱情婚姻辅导员,心理健康辅导员,还是家庭伦理辅导员,虽然都是义务的,但是这样更显难得。所以我们第一家就想到了你们,厚娃,我们今天就是来问问,你有没有将家里荔枝树换成鹅蛋金的意思?”

    王良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转眼却又满脸忐忑:“这,还是紧着干部先来吧,你家那些鹅蛋金上分下来的枝条,也不一定够干部家用……”

    王婆婆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皮娃跟阿音什么人,你怎么还跟他们来这一套?!”

    李君阁制止了王婆婆,说道:“这正常,我跟厚娃都没怎么说过话,哥俩间还差了了解。但是厚娃这真怨不着我啊,村里基本上就看不到你的影子,我那边啥情况你也该知道,成天忙得不行。”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接下来这村里高枝压条高枝嫁接的事情,估计也就该咱哥俩上了,有的是机会。对了你能带我去看看你家的树吗?”

    第577章 动之以情

    说起这个王良厚就自然了,说道:“可以的可以的,那我们这就去?”

    李君阁起身对王婆婆说道:“那王婆婆我就跟厚娃走一趟,摸摸你们家荔枝树的情况去。”

    看着王婆婆担心的神色,李君阁挤了挤眼,示意她放心,便跟着一起出门去了。

    看了一圈树,李君阁笑道:“不错,全是黛绿,这一年下来也是三五十万的收成了,算是我李家沟一等一的人家,厚娃,你奶奶可真算是我李家沟最能过日子的人了啊……”

    王良厚说道:“哪里哪里,我家以前啥情况皮娃你应该也晓得,这还得多亏你大伯,以前是种树,后来吴老师来村子的时候也是你大伯交代过要照顾我家,去年才把树嫁接完,这人情我心里指定不会忘的。”

    李君阁看着后山上几座老坟,说道:“那就是我大爷跟我叔的阴宅吧?还没理坟?”

    王良厚说道:“准备过两天,家里人少,事情总得一样样来。”

    李君阁说道:“那干脆我们给大爷和我叔理一理,边说边聊也不耽误事儿!”

    王良厚还客气,李君阁直接拿起两把锄头:“跟我用不着客气,我这二皮的名号乡里谁不知道?到哪家我都不把自己当客的,走吧!”

    王良厚只好赶紧跟上,两人就在坟前干了起来。

    王良厚上坟清理上头的草皮,铲来新土敷上,李君阁可不敢上别人家坟,就清理周边杂草,把拜台铲得干干净净四四方方。

    两人边干活边聊天。

    李君阁说道:“厚娃,刚刚我说你奶奶是村子里最能耐的人,这话真不是瞎说,一个女人,能和自家男人把这个家立起来不倒,就是头份能耐,要是能自己一个人将这个家立起来,那就是值得膜拜的人物了!”

    王良厚低着头不说话。

    李君阁也装着没看见,继续说道:“你想想那时节啥情况,听说你爷爷走的时候,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一个年轻妇人,守着个破败的家,怎么养活家里几口人?”

    “老不容易把你爸拉扯大,天不开眼,你才多大你爸就去了,她又开始拉扯你,你觉得这么多年下来,荔枝下果之前,她享过一天福没?”

    “我可是听说你爷爷去的时候,家里就只剩几面墙跟两扇门板了,可你看看现在你们家咋样?都是谁的功劳?”

    “今天我一进门就看明白了,满李家沟,还能找出比你家更干净的人户?房檐上连一点扬尘都没有!帐子顶上都不见落灰!就你干了半天农活的人,特么比我身上还干净。这是什么?这是心气儿!”

    “家里现在虽然见好了,但这些老习惯已经养在了你奶奶的骨子里。这就是她的心气儿!老娘即便是穷的只剩四面墙壁两扇门,可那也是李家沟最干净的四面墙壁两扇门!”

    “老天爷怎么折磨老娘另说,可老娘就是要活得不失人样!”

    王良厚手扶着锄头柄,干不下去了,低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李君阁继续说道:“你可能对她做的那些事情有些看法,认为低人一等,让你在乡亲们面前抬不起头来。可我要说的是,厚娃,你想多了……”

    “这是位多么值得敬重的老人家?我李家耕读传家,都不敢说出得了你奶奶这样的人物……”

    “你想想一个女人,娃子嗷嗷待哺,家里还有俩老人,这个时候男人去了,跟天塌了有啥区别?”

    “少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女人这辈子三大悲哀,你奶奶都轮了个遍。要说苦,真找不到比她更苦的了……”

    “可她垮了吗?她没有。她不但心气儿没丢,甚至连精气神都没丢,这得是多强大的内心才做得到?”

    “支撑她的是什么?是家里的老人,是儿子,是你这个孙子!她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谁?!”

    “你再看看满李家沟的人,对她有一点另眼相看的意思没?就连同情之色都没有带上过,为什么?因为她活得很好,比很多儿女双全夫妻和美的家庭都还要活得好。”

    “同情这东西是用来看待弱者的,你奶奶把日子过得,让大家都压根想不到这茬!”

    “但是她心里真不苦吗?看看她平时在外边的表现,看看你们家的素净,你觉得外面那个她真实,还是家里那个她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