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觉得这锅的火烧得太旺了一些,热气太大,熏得她眼睛都有点热。

    如果卫章没有来找她,如果他没有这么勇敢,那她们根本就不会遇上,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只是一想到这种可能,霍宴就觉得被什么攥着心脏拉扯,一阵阵地抽痛。

    霍宴强行把他抱回了房里让他睡觉,卫章倚靠在她身上,听见她说了声,“谢谢你。”

    卫章微微仰头,看起来有些不解,霍宴低头一下下亲吻过他的额头、眉心、眼睛,划过鼻梁,落在唇上,无比珍惜的亲吻,不带任何情|欲,“谢谢你来找我。”

    卫章和霍宴在平州府的客栈内度过了这个年节,卫章听了好几场大团圆的戏,毕竟大过年的都唱这种,也看了皮影戏傀儡戏,逛了园子游了湖,最重要的是霍宴一直在他身边,他觉得很是满足。

    初五这天天未亮就有不少行商人家摆起了迎财神的祭桌,供上香烛糕团瓜果,讲究的富户还会备有牲畜,焚香祝祷,恭迎财神。卫章一早起来就见那客栈的天井内也摆了一张祭桌,原本供在中堂的财神像被请到了祭桌上,旁边还有一只翠玉貔貅,一起受着香火供果。

    初五迎财神过后,一些歇市的商铺会陆续开门,运河里的货船、客船也重新变多起来。

    书院在正月十五过后正式开山门恢复上课,晁远打算到十四、十五那两天再回安阳,霍宴这次没同她一起走,提前几天和卫章在渡口坐上了从平州府往安阳县去的客船。

    第二天上午到安阳县后霍宴先带着两个人的包袱回了书院,卫章去了趟郑家,正好快到饭点,卫念给他煮了一盘饺子,看着他吃完揉肚子,突然就抬手来抓他衣带。

    卫章惊悚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还好他记得这是他亲爹,没用力,不然卫念的手腕非得被扭断不可,“你干嘛?”

    卫念眯眼,“裤子扒了给我看。”

    卫章瞪圆了眼,“不,你这是耍流氓。”

    屋里的下人已经被卫念打发走了,这会只有他两人卫念说起话来也没顾虑,“你都是我生出来的,哪里不能给我看。”

    卫章今天没穿书生服,穿了件右开襟的翻领长袍,束着根编织腰带,腰侧还挂着个装算筹的布袋,长袍下面是裤装和回来前刚在平州府里新买的小皮靴,裤腿塞进了靴子里,利落极了。

    为了行动方便卫章就算不穿书生服也很少穿襦裙,要不就是上下分开短衫裤装,要不就是像书生服和现在这样在深衣长衫下穿着裤装但不露裤,这会他抓着腰带誓死捍卫着自己的裤子,“不。”

    卫章在卫念的视线下退了两步,“我没有,我们一直都住两间房间,连客船上都是两间舱房。”

    “…我怎么听着你还挺怨念?”

    卫章还是一脸警惕,卫念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不扒了,知道你没有。”

    卫章不太放心地靠近了过去,见卫念确实不再有动作才坐到了他旁边,又忍不住好奇,小声道,“爹,你以前不是说第一次的时候容易出血,你这会光用看的就能看出来?”

    在卫章离开郑家要一个人住的时候,卫念就和他灌输过这些事让他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但那会他觉得卫章还小,没说那么详细,只强调了一下贞洁对男人的重要性,这会便全和他说了,“出血是因为那处皮肤嫩,第一次摩擦时容易受伤流血,但也不是绝对,如果对方是个足够温柔耐心的女人,也不一定会流血。”

    “真正能分辨一个男人是不是处子的,是第一次房事过后在脐下两寸会生出来的落情痣。”

    卫章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当时…郑冲她没发现?”

    卫念随意道,“我剜了它。”

    卫章被吓成了结巴,“剜、剜…剜?”

    “等落了痂就看不出来了。”卫念道,“嫁给郑冲后我在那里点了用彩矿石磨的不褪色颜料冒充落情痣。”

    第51章 行李

    卫念不想再多说关于他剜了自己落情痣的事,他问卫章,“你那个书院女学生,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她家在京都,做什么我不知道。”

    卫念皱了下眉,京都虽远,但运河水路畅通,客船往来并不是难事,如果那女人待卫章够好,卫念觉得莫说是京都,更远的地方他都可以接受,让他更在意的是后半句话,“不知道?”

    卫章拿脚尖踢了踢桌腿,“我感觉她和家里关系不好,她不想提,我就没问过。”

    “真是能被你气死。”

    卫章道,“她今年会去京都考常科试,我也想跟着去,到时候可能就会知道了,不过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我知道她喜欢我就行了,她答应过我会和我一起寿终正寝的。”

    卫念觉得每次和卫章说完话自己都得缓三天,他一边操心卫章被人骗,一边又知道自己生的这个玩意是什么脾气,别说十头牛,一草原牛也拉不回来。

    卫章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他自己一直在想着卫念剜落情痣的事,怀着满腹心事离开了郑家,说实话,就从卫念以往的态度来看,除了卫念自己曾经说过他喜欢郑冲的话,卫章是真看不出来他对郑冲有多深的感情。

    但卫念居然能下得去手用刀剜了自己的落情痣。

    卫念瞒了年龄,郑冲其实连三十岁都还没到,可能就二十六七岁,看着和霍宴也就是同辈人。郑冲虽然和绝大多数女人一样三心二意喜欢美人,但她为人不坏,当初娶了卫念当侍夫还肯一并收留卫章这个拖油瓶弟弟,年纪轻轻就能撑起郑家偌大家业自然也不是什么纨绔。

    卫章对郑冲的观感向来复杂,但他内心清楚自己不得不感谢她,卫念当年重病伤了身体底子受不得累,如果不是身在郑家,卫念根本不可能过上如今随时有人伺候的精细日子,身体也不可能被养得这般好。

    就冲这一点,虽然不能让郑冲知道并且他总是自我心理调适失败,卫章也努力在将郑冲看成一个“继母”。

    过了上元节,书院复课,谢光将今年要参加常科试的学生名册送去了太学府,到了一月下旬,太学府宣布了今年春闱常科试的具体开考时间,首科考经字科,从三月初一开始。

    今年六科齐开,下场的学生很多,谢光打算亲自带着人去京都,她算了算日子,觉得今年二月初就得出发,否则去得晚了怕是抢不到弄墨台位置好条件好的客栈住宿了。

    京都城域辽阔,从养性阁四楼那个根据十几二十年前的京都城域格局打造的沙盘就能窥得一二。入城过了五凤牌楼的大街横着都能并排十辆马车,琳琅满目的街市有许多都聚集着相同类型的铺子,比如东关街是一条古玩街,旁边的东门道则大多都是贩卖金翠珠玉首饰的铺子。

    弄墨台比较特殊,它不是一条街的名字,而是范围更广的一片包括崇文书院、弘文书院在内的街坊,这里又被成为文人街,坐落着无数书坊墨肆,还有许多文士聚集的诗社、文苑,到了常科试开考前后,更是汇聚着各地而来的考生,时不时会有才高气傲的考生出来斗诗论经。

    本来以谢光的名声和她在京都的人脉,给书院的学生在弄墨台留一些住宿的房间不成问题,但今年情况特殊,过段时间京都的考生数量肯定是十几年之最,谢光便打算提前一些带着学生们启程。

    这天晚上男孩们在息夜轩的小院内说起过些日子许多女学生和谢山长会一起出发前往京都应考的事,卫章心不在焉走着神,谢云瓷在他旁边看他神游天外,喊了他一声,“想什么呢?”

    卫章下意识道,“想怎么把自己打包成行李。”

    谢云瓷:“?”

    卫章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去器物房找上了霍宴,毕竟他想把自己打包也得带行李的人愿意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