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有听到我说什么吗?”片刻后,神树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

    沙沙伯格收敛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收回板子,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板子的平稳,抬起头,抿了抿唇:“怎么?”

    老神树抖了抖叶子,叹了口气:“算了。”

    它顿了顿,又问:“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沙沙伯格盯着那个时空裂缝,双眼似乎有些放空:“先观察这个裂缝几天,要是没出什么乱子的话,我就回去接着睡了。”

    老神树陷入了沉默。

    “不然能怎么办?”沙沙伯格转过身,语气很平,“现在的兽人已经不需要我了,等什么时候,再次出现像上次那样的天灾的时候,我再苏醒就好了。”

    老神树没有说话。

    “我和你不一样,老树,”沙沙伯格看了它一眼,“你象征着知识,所有人都会需要你。”

    “您象征着护佑。”老树说。

    “是啊,护佑,”沙沙伯格咧了咧嘴,“那有什么用,我只能阻止那种足以灭世的天灾,我也只在创世初期,天地分崩的时候还有点用,现在风调雨顺的,灭世天灾几百年都不见得来一次,一代又一代过去了,谁还能记得我?”

    “别的不说,你可能感受不到,我能感觉到,留在我身上的信仰之力,已经所剩不多了。”

    信仰是神明神力的来源。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

    神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沙沙伯格回到他的大殿,身子一歪,坐在了他的王座上。

    他举起了那块水晶板,上下看了看,若有所思。

    护佑啊……

    说实在的,如今的兽人世界,洪水地震之类的小天灾倒是层出不穷,沙沙伯格也想管,可是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使出神力。

    世界规则束缚着他,这代表着他只能在大天灾的时候发挥作用。

    仿佛就像是一个不让这个世界毁灭的工具人一样。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生命的流逝。

    虽然他知道,规则这么做,一定有它的道理,作为神明,也不应该有太多的悲悯之心。

    像神树那样,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

    但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这算个什么护佑。

    随着越来越多的生命消逝在眼前,人们对他的信仰的消失,沙沙伯格逐渐对这一切感到厌烦。

    反正他活得也够久了,还不如直接摆烂,闭上眼睛,不听,不看。

    待人们对他的信仰消失后,他也就能得以解脱了。

    他看着逐渐暗下去的智脑,皱了皱眉,手指一戳,智脑又亮了起来。

    只是屏幕上的小人却消失了,智脑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上面遍布着一个个的小方块。

    沙沙伯格没来由地感到一些烦躁。

    这还真是事事都不顺心,想看一个漂亮小人都看不了。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不耐,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刚才小人是怎么出来的来着……莫非是被他吓着了,躲起来不见他了?

    他的手指在水晶板上轻轻一滑,智脑上的小方块就发生了改变。

    沙沙伯格啧啧称奇,最后在屏幕的右下角,看到了那个小人的脑袋。

    他心中一喜,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

    屏幕又是一变,下一秒,一个放大版的小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说是放大版,不过只是屏幕一般的大小。

    沙沙伯格的手指一顿,垂下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你好。”他试着和小人打声招呼。

    小人没有理他。

    沙沙伯格皱了皱眉,伸出手指,用关节轻轻敲了敲屏幕。

    小人还是没有看他。

    “他看不到你,”神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这只是一段程序。”

    “程序?”沙沙伯格重复道。

    “就是虚拟的,”神树试着解释道,“他不是真实的。”

    沙沙伯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这个东西应该叫做‘app’,或者说是一种游戏,”神树慢吞吞地说,“你应该可以跟他互动。”

    “互动?”沙沙伯格有了兴致,“怎么个互动法子。”

    还没等神树说话,屏幕上的小人倒是先动了。

    沙沙伯格回过头,把注意力移到了小人的身上。

    只见小人从那把木椅子上站了起来,整个动作慢吞吞的。

    沙沙伯格得以看到小人的全貌。

    太瘦了……

    这是沙沙伯格对他的第一印象。

    在沙沙伯格的记忆力,他所接触到的所有兽人,几乎都是高高壮壮的,就连刚出生的小孩,力气也都大的吓人。

    就连沙沙伯格自己,虽然没有成年兽人那种大的吓人的块头,但也称得上是精壮。

    像小人这般瘦弱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至于第二印象嘛……还是美。

    美到令人窒息。没有寻常兽人们丑陋的体毛和犄角。

    没见过世面的沙沙伯格彻底看呆了。

    龙是颜控,沙沙伯格也不例外。

    “怎么互动?”他立刻开口,向神树询问。

    一边问着,手指一边在屏幕上划着。

    没等神树回到,屏幕的边框突然出现了一排小方框。

    上面有着沙沙伯格看不懂的符号,看起来,应该是文字。

    “这是另一个时空的语言,”神树说,“点开右上角的那个头像。”

    沙沙伯格照做。

    下一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文字条。

    “这是这个小家伙的介绍。”神树说。

    “我看不懂。”

    “那您应该学习,”神树说,“我可以教授您。”

    沙沙伯格回头看它。

    神树的躯干微微弯腰,虽然没有眼睛,但也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沙沙伯格。

    一人一树对视了许久。

    “……你怕不是在难为我。”

    向来不学无术,只会打架的龙神大人,声音竟然有一些憋屈。

    “并没有,”神树慢悠悠地说,“我虽然可以帮您翻译,但您要知道,这是消耗神力的行为,可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您自己来学习。”

    “记到脑子里,可就不用消耗神力了。”

    “那你怎么不记?”沙沙伯格看着他。

    “我是老年树……”神树抖抖叶子,“记性可不太好。”

    沙沙伯格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半晌,叹了口气:“行。”

    他转过身,手指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那你先帮我翻译一下这句话吧。老树。”

    “我总得知道,他叫什么吧。”

    神树没有反应。

    “就翻译今天一天,”沙沙伯格说,“你总得让我知道,这个……app的大概情况吧。”

    神树犹豫了一下。

    不过,龙神陛下这么多年,倒是难得有一件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神树还是答应了。

    “他叫寒星,性别男,年龄19岁……”

    “19岁?”沙沙伯格眉心一跳,“他是个幼崽?”

    兽人们通常30岁成年,不过寿命不长,通常不会超过70岁。

    难怪这个小家伙这么瘦弱。

    “成年了,”神树说,“对于他们人类而言,18岁成年。”

    “人类?”沙沙伯格重复着这两个字,“这是他们这个种族的名字?”

    “嗯。”

    沙沙伯格咬了咬后槽牙,若有所思。

    “他出生在普尔星,在那个地方是有名的垃圾星球,”老树顿了顿,解释道,“应该和咱们这里的阿法区差不多。”

    阿法区是兽人世界出了名的贫民窟,向来以脏乱差出名。

    “看得出来。”沙沙伯格低下头,看着寒星身上的衣服。

    他的手指轻轻一滑,意外的发现视角是可以滚动的。

    他看清了这个屋子的全貌。

    昏暗的环境,脏兮兮的地面,看起来还有些湿乎乎的。

    就连看着,都不禁让沙沙伯格狠狠地皱了眉头。

    沙沙伯格发现,不管他怎么移动视角,似乎都无法离开寒星的视野。

    看起来,可视范围是固定的。

    “可怜的小家伙……”沙沙伯格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和他互动呢,老树。”他微微抬眸。

    “右下角有输入框,”神树缓缓说,“您可以输入您想要对他说的话。”

    沙沙伯格按照他说得,点开了那个小小的对话框。

    “在游戏里您可以做任何事情,”神树说,“在游戏里,不会有规则束缚着您。”

    沙沙伯格伸出手指:“我想对他说得话,还请你帮忙翻译一下。”

    这么说着,他用那根手指头,一下一下,有些笨拙地敲击的屏幕。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他想。

    在这期间,屏幕上的小人似乎动了。

    但忙于打字的沙沙伯格没有注意到。

    寒星坐在房间那破败的椅子上,攥紧拳头,觉得身体有些发凉。

    他为什么回来了……他明明,已经死在了那场战争中……

    和那帮混蛋一起……

    他的身体渐渐发抖,他低下头,用力咬着,嘴唇处渗出了鲜血。

    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惊恐地抬起头,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双手微微颤抖。

    这个熟悉的房间……他真的回来了。

    他站了起来。

    那就是说……这一切还有机会,他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了!

    不……他不可以。

    除非……

    刚刚经历过死亡的脑子还不太清醒,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

    他扭过头,看到了角落里他曾经用来防身的匕首。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伸出手,拿起匕首,停顿,就要向自己的脸划去。

    除非他毁掉这张只能招来祸患的脸。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在寒星的眼前,半空中却突然出现了两行字。

    【你好,我叫沙沙伯格,是龙神。】

    【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你。】

    “铛”的一声。

    匕首掉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