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从阳台出来,苏杭和陈浩然正围着彤彤逗她,陈浩然花样多,又是做鬼脸又是发出各种怪声,给彤彤逗的咯咯直乐,鼻涕泡都笑出来了。

    越舒垂头丧气地从阳台回来,后边跟着叶景铄,俩人表情就跟外边的阴天似的。

    杨岚温和的声音催促他:“越舒,你去哪儿了?快来帮我抱着彤彤,我手都酸了。”

    “啊?我……我吗?”越舒猝不及防被点名,都有些结巴了,连忙拒绝:“不行,我不会抱小孩……”

    杨岚笑了,把彤彤轻放在越舒的手肘上,伸手帮他矫正:“别这么僵硬,来,这只手高点,这里扶着底下……”

    越舒抱着彤彤,感觉到沉甸甸的重量压上手臂,是一种特殊的很奇异的感觉。

    小家伙很乖,被越舒抱着也不哭不闹,水亮亮的眼睛好奇地瞅着四周。

    叶景铄站在旁边,一动没动。

    越舒抬起头,看着叶景铄的表情,有些犹豫地把宝宝抬高了一点儿,“你……看看?”

    叶景铄一怔,似乎有些犹豫似的,视线落在彤彤身上。

    在叶景铄诧异的目光下,彤彤眨了眨眼睛,像是专注地盯着他一样。

    突然,从襁褓里伸出一只小手,悬在半空,朝着叶景铄伸过去。

    “……”

    越舒搬了个小凳坐在走廊,旁边躺着把孤零零的展开的伞,半人之高,像陪他作伴似的。

    门外出来个人,也拿了个小凳,挨着他坐下。

    越舒侧目瞅了一眼,发现是他姐。

    “我们小越舒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他姐撑着下巴,温柔地看他:“可怜巴巴的。”

    “谁可怜了。”越舒一撇下巴,闷闷的鼻音说:“里边人太多,憋得慌,我出来透透气。”

    “是吗?”杨岚忍着笑,“怎么跑到厕所边上来透气了,想加点味道吗?”

    “姐……”越舒小声嘟囔道,“都当妈的人了,还总逗我…”

    “当妈怎么了?当了妈我也还是你姐。”杨岚说:“只要我一天活着,你就甭妄想让我不管你。”

    越舒终于看向她,皱眉说:“姐,你说什么呢,活不活着的,我还等着给你养老呢。”

    “喔?是吗?我们家小越越长大了呀。”杨岚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踏踏实实的,别让我操心我就满意了。”

    越舒垂着眸,没说话,小表情很是幽怨。

    “怎么了?”杨岚歪头,“没抱够彤彤?我去把她抱来……”

    “哎哎!”越舒连忙拉住她,“姐,里边正乐呵呢,你坏他们气氛干嘛。”

    杨岚了然,“你就是因为彤彤不让你抱才郁闷?”

    “要光是不让我抱还好点呢。”越舒垂着脑袋,闷闷的声音说:“她只让叶景铄抱,我一碰她就哭。”

    又说:“叶景铄一抱她,她乐得跟开花了似的,也不知道到底谁是他舅。”

    杨岚忍不住地笑:“不光是你,彤彤连我们现在都不让抱了,只让叶叔叔抱。”

    “姐,你还笑得出来……”越舒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理解似的:“你孩子都要跟人家跑了。”

    这语气幽怨的仿佛他媳妇跟隔壁老王跑了一样。

    “是不是因为叶景铄长得和善?”

    “和善?”越舒蹙着眉,不可置否地质疑道:“他哪里长得和善?”

    “可能他不像你这样……”杨岚突然伸手摸向他的眉间,“天天皱着眉头。”

    “……”

    “姐。”越舒突然严肃起来,道:“那个李文清,他真的对你好吗?”

    “越舒。”杨岚蹲下身,认真地说:“不能这么没礼貌,他是你姐夫。”

    越舒垂下眼帘,唇角凝重,交握的手不自觉地勒紧了,他说:“我知道。”

    “还有,对你姐夫好点儿。”杨岚揉了揉他耳垂,温和道:“就算你再不喜欢他,可他也是你的长辈,是你的姐夫……小舒,你懂我意思吗?”

    越舒与她对视,看着她姐眼里的沉寂和柔情,他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

    杨岚带着彤彤走后,越舒看着空荡荡的寝室,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也跟着被一并带走了。

    姐姐一走,叶景铄的气儿好像消了,似乎没有再打算找他算账的意向。

    越舒松了口气,同时心里暗暗鄙弃,就算叶景铄真找上门来,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就算为了彤彤,为他不能白当这个舅舅,他也不能让叶景铄站着回去。

    如此一来,他躲叶景铄躲得更明显了。

    四个人上专业课的时候,越舒没忍住,枕着胳膊睡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越舒嘴上还挂着点口水,眼圈睡得泛红,一睁眼,就看见苏杭在旁边,撑着胳膊盯着他。

    “……”越舒腾得坐起身,又忙用袖子抹了把嘴角,懵愣地说:“你……干嘛啊。”

    “没什么。”苏杭把专业书塞进书包,“突然觉得你挺神奇的。”

    “……”挺神奇的?

    越舒迷迷糊糊的,直到回宿舍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转念一想,苏杭那么盯着他,是不是看他不顺眼啊?

    苏杭难道是想伺机找个机会揍他一拳,这次差点得手,可没料到自己突然醒了,所以说自己神奇?

    他在寝室里都混成这样了吗??

    ……

    夜里,越舒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觉。

    他下床拿了手机上去,望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点开他姐的界面,嗒嗒输进几个字儿。

    “姐,我想你了。”

    手机微微一震,很快就回了:“这么快就缺钱了?”

    “……”他姐心里,他就是这么浅薄的人??

    “不是……我不缺钱。”越舒脸颊被屏幕的光亮映着,他眨了眨眼睛,犹豫地组织语言:“就是我室友,他们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这回又给越舒问住了,他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俩一个是爱好女装癖的绝世人妖,另一个是百年一遇的深度洁癖吧。

    他想想今天叶景铄要抬手揍他的情景,又想起苏杭嫌弃他说讨厌他的神情,越舒神色凝重,不知如何继续在这残酷的寝室里夹缝生存。

    他每天都在挨揍的边缘上试探,这事儿绝对不能让他姐知道。

    越舒认真地打字:“他们钻研领域太过前卫,我思想层面跟不上去。”

    那边很快就回了:“说人话。”

    “……”,越舒打字时有些挫败,“我跟他们相处不来。”

    他也纳闷,自己怎么突然就混成这样,高中那时候他还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怎么就一朝沦落,变成了孤苦伶仃的小孤僻呢?

    “我带彤彤去你那儿的时候,他们不是跟你相处的不错吗?”

    越舒郁闷地打字:“那只是表面上的和谐。”

    姐姐那边沉默了几分钟,又发来一行字:“三个都合不来?”

    越舒抿着唇,挤着眉回:“也不是,有一个还挺好的。”

    “好好珍惜那个。”他姐利落地补充:“剩下两个也不许翻脸,尽量缓和关系,还要共处四年,记得宽容。”

    越舒挠了挠头皮,只觉一个脑袋三个大,道理他都明白,只是望着屏幕,不知道回什么了。

    夜里,越舒做了个梦。

    他梦见他心仪的小姐姐来寝室做客,坐在他书桌前,身姿温雅地看书。

    小姐姐个子很高,一身白裙,唇红齿白长发柔顺,同时惜字如金,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竟是有些熟悉。

    一切都岁月静好,越舒心驰神往,企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突然,身后出现一人,凶神恶煞。

    仔细一看竟是苏杭。

    苏杭手里拿着拖把扫帚,脸上还戴着口罩,表情像要吃了他:“脏成这样,还有时间泡妞?”

    越舒如临大敌,没等说话,苏杭握住他手腕:“赶紧跟我扫除去!”

    越舒心里咯噔一声,不住后退一步,却差点跌倒,所幸腰被搂了一下,才止住踉跄。

    背后一股凉气,越舒心里大叫不好,可眼睛却没忍住好奇,转头看去。

    那小姐姐一撩头发,假发竟同时跟着掉落下来,身上的白裙消失不见,变成亮丽的红色长裙,露出肩胛结实的肌肉。

    越舒视线上移,不知不觉那脸竟换成了叶景铄的模样。

    叶景铄嘴角微微上翘,盯着他的视线意味不明。

    越舒倒吸一口冷气,转身要跑,那人却突然站起身,将他抵在臂弯中,纯男性的嗓音低沉道:“听说你想泡我?”